悬挂着“魔师宫”旗帜的大船上,庞斑极目眺望着拦江岛的方向。
纵然知道那座岛终年被烟云怒涛封锁着,他依旧看着。
“一年,我足足等了一年了!”庞斑心中叹息道,“明晚,月满之时,拦江岛又会是怎样的情景呢?”
海天之间,他仿佛看到了言静庵正在为他翻开一页又一页的《慈航剑典》。
他安坐桌前,不言不语,任由言静庵翻着,而他则目不转睛的看着其中记载着的超卓剑法。
神思回转到眼前,庞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……
“师尊,明日傍晚时分,大船可按照既定时间抵达拦江岛。”方夜羽出现在甲板上,恭声道。
庞斑头也不回道:“楞严他们已经回转域外了吧?”
方夜羽道:“谨遵师尊之命,师兄他们皆已启程,按时间推算,今日当出了关外了。”
庞斑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,“夜羽,此战之后,无论为师胜败,你亦必须即刻返回域外,娶妻生子,安度余生,不得踏入中原一步!”
方夜羽黯然道:“夜羽谨遵师命,不敢有违。”
这一刻,他们师徒都明白,元蒙彻底完了,再没有了卷土重来的希望!
即便是当年,庞斑也知道自己虽可令大元朝续命几年,但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!
一个不得人心的外族朝廷,只靠武力终究不可能在这片庞大的土地上站住脚的。
即便他横压天下六十载,如今的汉人中还不是涌现出了浪翻云、郝健这等足以与他一战的人杰!
便在师徒俩默然思索之间,大船划过湖面,向着拦江岛缓缓而去。
……
翌日,八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
大明在朱棣的治下,国力如日中天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庆贺着佳节。
然而,几乎整个江湖都在苦苦等待着拦江一战的结果。
拦江岛周围,圆月挂在湖面上,斜斜的照耀着湖面。
岛周围十里外,数百艘舰船满载着遥遥观战的江湖豪雄,这一夜,无论黑白两道,皆保持着难以想象的平静。
拦江岛却丝毫不给这些观战者面子,依旧云雾缭绕,令他们难以看到岛内真实情况。
魔师宫的大船放下了一艘小舟,庞斑安坐其上,任由小舟悠悠的荡向岛上。
另一边,浪翻云亦是单人负剑,站在另一艘小艇上,逐渐没入了云涛之中。
“‘毒手’前辈,你们的城主大人怎么还没出现啊?难道是临阵怯战了?”有人高声叫道。
乾罗安然的站在大船上,身畔站着范良极、云清、乾虹青、易燕媚等贱圣城的人马。
他平静道:“城主早就到了,不劳诸位挂心。”
拦江岛下方,漆黑一片的水底,郝健正闭着双眸,以胎息之法沉睡其中。
就在庞斑、浪翻云各自驾船临岛的瞬间,郝健霍然睁开了双眼。
下一刻,一道水柱冲天而起,郝健背负着刀剑自其中一跃而出。
仿佛心有灵犀一般,三人正好各占一方,从高空俯视下去,三个点恰好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。
三足鼎立!
“原来,你一直在水里?本座刚才还纳闷呢。”郝健的耳畔,忽然响起了庞斑的声音。
郝健沉吟了一下,悠然唱道:“我应该在湖底,不应该在湖里,看到你们有多甜蜜……这样一来我也,比较容易死心,给我离开的勇气~~~”
浪翻云、庞斑:“……”
身在云雾之中,拦江岛的真容终于浮现在三人眼前。
这一座气势磅礴的孤岛上,险滩怪石遍布,唯有峰顶有着怪树倔强的生长着,让这座荒岛多了一点生机。
几乎同时到达峰顶的三人,各占一方。
“如此良辰美景,月满拦江,能在这景致下与二位一决高下,庞某足慰平生。”庞斑悠然道。
浪翻云站在一株老树之巅,随着夜风微微摇晃,长笑道:“今夜一战,还请二位莫要留手,否则浪某虽死不能瞑目也。”
郝健懒散的坐在一块巨石上,含笑道:“俺也一样!”
三人相视之间,彼此之间,气势勃发,整片天地登时有感,原本清朗的夜空产生了奇异的变化。
……
拦江岛方圆十里之外,湖面上停泊着近百艘船只,江湖白道黑道各方势力皆遥遥看着。
向清秋不经意间抬头,立时动容道:“这天色怎么说变就变了!”
他的身畔伫立着妻子云裳,闻言亦是抬头望向天空。
只见刚才还清朗澄澈的夜空顷刻间阴云密布,其中夹杂着跳跃的银蛇。
黑云压城城欲摧,一种沉重的感觉充斥在众人心头。
一身月白僧袍的“剑僧”不舍站在双修府的大船上,身畔是府主谷凝清,显然早已冰释前嫌。
旁边还站着风行烈和谷姿仙,如今的风行烈承厉若海遗志,身负丈二红枪,姿态昂扬,哪还有昔日武功尽失时的失意与落魄。
“阿弥陀佛,这三位当世最顶尖的强者还未交手,只是稍微释放出一些气势,便引得天地交感而变色,一旦动手,必然是石破天惊!”不舍长叹道。
风行烈脸色冷峻的盯着浓雾中的拦江岛,心中闪过厉若海的点点滴滴,喟然长叹道:“风某愧对师尊,师尊认为我有挑战庞斑的潜力,可到如今,我却连闯进拦江岛的资格都没有!”
不舍微微一笑,“行烈,欲速则不达!你还年轻,假以时日必将登临绝巅!急于求成,反而不美。”
风行烈叹道:“只怕时不我待啊……”
……
看着庞斑与浪翻云皆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,郝健沉吟了一下道:“老庞、老浪啊,你们说……为什么老是要把战斗的时间放在晚上,就像匡衡凿壁偷光一样,那你们白天都干什么?”
庞斑哑然失笑道:“对庞某而言,白天与黑夜又有何分别?”
说着,他轻轻踏前一步,脚下却发出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,轰鸣于岛内,回响远远传开,整个拦江岛都仿佛摇晃了一下。
浪翻云朗声道:“相比白天,我更喜欢黑夜,仅此而已。”
郝健右手握住剑柄,左手持着鹰刀,笑嘻嘻道:“我就和你们不一样了……我白天都在睡觉,不然晚上哪有精神和你们打啊。”
刀剑交错之间,天地间骤然爆出一团赤红剑光与冷冽刀光,两种光芒相互纠缠,将拦江岛映照的瑰丽无比。
浪翻云不动,腰间的覆雨剑离鞘而出,不见他怎么动,一团剑雨以他为中心绽放开来,犹如漫天暴雨倾盆而下。
赤剑鹰刀之光骤然消散。
倏的,庞斑全身衣衫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以他为中心,突兀的生出一股难以描述的奇异力量,漫天云雾都围绕着他极速旋转,渐渐形成了猛烈的风暴,令其身影渐不可见。
但无论郝健还是浪翻云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庞斑的所在。
不知从何时开始,三人的气机早已纠缠一起,不断攀升。
在如此惊险的状态下,但凡有谁心神失守,绝不会有半分生机。
雷鸣阵阵,电弧于云层中不住的跳跃。
郝健和浪翻云都知道庞斑在凝聚功力,但两人谁都没有着急。
若是换了其他人,根本不敢给庞斑时间。
即便是厉若海,也只能选择抢攻……
忽然,一道霹雳从天而降,照亮了整片天地。
同一瞬间,庞斑身影一动,从原地消失。
再出现时,他已经欺至郝健身前,一拳轰出,全身狂暴的真气犹如沸水一般蒸腾,周围天地精气犹如风暴一般被他握在拳上,经过他的精神凝聚压缩,犹如真正的奔雷!
郝健表情凝重起来,手中赤剑与鹰刀同时抬起。
赤剑直刺,犹如石落平湖,弹开点点波澜,演绎剑道初始。
鹰刀横扫,仿佛狂风卷地,荡起无穷狂飙,席卷身周所有空间。
每一道剑光之中都有刀光掺杂,彼此相辅相成,形成螺旋,混淆视线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难以描述。
这是郝健第一次于战斗中运用刀剑齐施,但却毫无生疏之感,这当然要归功于他无比扎实的根基以及极高的悟性、资质,高屋建瓴的精神下,对于刀剑的掌控俯拾可得,信手拈来。
只是一刀一剑,借助天地之力,便演绎出了如此惊艳的刀光剑阵。
隔绝庞斑的同时,刀剑之光还延伸向了浪翻云。
“来得好!”浪翻云长笑一声,覆雨剑自然而然的刺出,剑光刹那间分成细碎,化作漫天光点,犹如天外繁星,又如漫天暴雨。
甫一接触,三人相互试探了一招之后,浪翻云手中覆雨剑骤然加快,无数更多的光雨自云雾之中快速逸出,似乎刚才的变化只是为了引出此时的机会,趁着庞斑拳势受阻的机会,直取庞斑。
面对浪翻云如此刁钻的一剑,庞斑面无表情的再次轰出一拳。
这一拳没有任何的花俏,就是简单的右直拳攻击,但却偏偏包含着天地间微妙变化,包含着魔气与道炁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,贯穿了道境与魔界的秘密。
剑拳相交的瞬间,广布岛上的无数云烟骤然消散,露出了一个方圆数丈,高达数百丈的云雾混洞,犹如通天之眼。
刹那间,穹顶月光趁这机会自其中散落而下,令隔水观战的群雄都看到了岛上这惊天动地的一幕。
不等二人换招,郝健已经再次斩出手中的刀剑,左手刀,右手剑,刀是《千刀不尽》,剑是“好梦难成”!
刀光劈向庞斑,剑光斩向浪翻云。
“轰!”
一道霹雳从天而降,于虚空中分裂成无数根状的光线,紧跟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。
阴云重新笼罩了一切,霎时间天地复归幽暗,豆大的雨点自高空落下。
幽暗之间,风雨大作,雷电交加。
天下最受景仰的三大高手速度拉满,于这晦暗的天地间展开了速度与力量的角逐。
以快打快之间,瞬间过了二十余招。
三人混战不同于二人对决,彼此目标转换的极快。
一会儿是庞斑战郝健,一会儿是郝健剑斗浪翻云,一会儿又是庞斑拳轰浪翻云,亦或是瞬间形成以一敌二之局,混乱之处,莫能言状。
随着三大高手四溢的真气肆虐,周围的天地都隐隐出现了摇晃,虚空中不断荡起大片大片的涟漪。
很快,庞斑整个人的气势臻至前所未有的巅峰,晋入了超凡入圣的境界里,每一拳轰出,都包含着天地之间的能量,犹如奔腾的黄河大江一般,挥出一道又一道的真气长龙。
“来吧,本座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……”
庞斑彻底释放出了他那登峰造极的《道心种魔大法》,天地间到处都充斥着纯净的道炁与魔气,彼此相互对立,却又相互联系,相互统一,形成难以理解的螺旋风暴!
这威震天下六十载的魔师,终于释放出了半步破碎的恐怖力量!
拦江岛周围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鸟兽虫鱼纷纷四散奔逃,隔水观战的江湖群雄更是面色惨淡。ŴŴŴ..oxiai.com
“如此威势,即便是百年前传鹰大侠与蒙赤行的长街一战,也不过如此了吧……”不舍面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,嘴里喃喃自语道。
……
郝健和浪翻云也不甘示弱,纷纷将各自的功力气势提升至极限,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迎接魔师这一刻的拳势。
郝健的精神无限拔高,手中刀剑犹如茫茫无垠的北冥深渊,将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拳势力量不断分化、削弱。
而浪翻云却选择了狂吸,经自身的经脉不断吸收。
忽然之间,郝健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企及的明悟,自然而然的,鹰刀与赤剑齐齐斩出。
而庞斑与浪翻云亦是同时出手,各自爆发出自身最为强大的拳势以及剑光。
三股强烈之极的真气从三方汇聚至中心的交锋点坍缩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。
虚空中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出现,犹如一块巨大的琉璃破碎了一般,呈现出蛛网一般的扩散之势。
天地倏的漆黑一片,周围的气温变得忽寒忽热,拦江岛终年不散的云雾第一次消散开来。
在庞斑和浪翻云震惊的眼神中,一个奇异的混洞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,通往那不可知的神秘之地。
仙门,开启了!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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