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乐乐过去的时候,苏雅娴正跟杜婆婆她们说着话。
“既然来了,安心留下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
瞧见齐乐乐来了,苏雅娴笑着冲她招招手:“乐儿过来。”
齐乐乐快步走过去:“娘,您找我。”
苏雅应了一声,道:“这位是杜婆婆的好友,黄婆婆。”
“黄婆婆好。”
黄婆婆忙欠身避过,又行了个礼:“少夫人安好。”
齐乐乐好久没被人这般行礼,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,顺势又打量了一番。
这位黄婆婆头发花白,面容凄苦,看着比杜婆婆沧桑得多。
身上的衣衫虽然整洁,但料子很是粗糙,想来日子过得不算好。
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黄婆婆下意识缩了缩手,却无处可藏。
因着她这个动作,齐乐乐将那双手也看进眼底,心下不由一软。
这双手太粗糙了!
比村里那些下田劳作的妇人们都要糙。
齐乐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苏雅娴道:“黄婆婆往后就留在我们这儿,与杜婆婆一道,乐儿你看着安排就是。”
齐乐乐忙应了:“好。”
“黄婆婆一路奔波,也辛苦了,先好好歇息几日,养养身子。”
黄婆婆又行了礼:“谢夫人,谢少夫人。”
苏雅娴给了杜婆婆一个眼神,杜婆婆带着黄婆婆一道走了。
等人走远,齐乐乐问:“娘,黄婆婆她……”
苏雅娴轻轻叹了口气:“她原本也是官家小姐,还有一双巧手,只是后来,家族遭遇横祸,才落得如此田地。”
齐乐乐微微一惊。
“我原本是想请她来帮你的,但她的手你也看到了,怕是再也作不了精细的活儿了。”
“黄婆婆擅长什么?”
“她家善于织造,她的刺绣本是一绝。”
齐乐乐不由道:“那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绣娘的手几乎是她的命了,如今变成这副模样,黄婆婆该是多绝望。
“稍后你叫子安请葛大夫帮她瞧瞧,看还能不能救治,若是不能,便只能罢了。”
齐乐乐道:“好。”
“她与杜婆婆是好友,年岁又大了,若是帮不上什么,便让她随杜婆婆一道吧,杜婆婆心里有数。”
“那蚕丝被的制法可要瞒她?”
“不必,她已无亲人,她来此处,世上便再无她了。”
这是死遁了?
“好,我记着了。”
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,苏雅娴面上露出几分笑来,心里对她愈发的喜爱。
说完这事儿,苏雅娴又拉着她聊了些旁的,好一会儿才把人放走。
没了外人,谢岱放下书,从屏风后转出来:“今日怎的话多起来了?”
“乐儿乖顺,跟她说会儿话,心里头舒服些。”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23sK
苏雅娴叹了口气:“我看她这模样,再过多少年,也过不去这个坎儿啊。”
谢岱替她倒了杯茶,没应声。
若非他家夫人心软,黄婆婆当年就该随家人一道走了。
能留下性命,已是万幸。
另一边,杜婆婆道:“夫人和少夫人都是宅心仁厚,你且安心留下便是。”
黄婆婆叹了口气:“可恨我这双手,早早废了。”
“总有旁的法子。”
似乎想起什么,杜婆婆又说了一句:“少夫人会有法子的。”
“少夫人?”
“对!”
黄婆婆将信将疑。
杜婆婆也不解释,只道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等到了院子,看到那雪白的蚕茧,黄婆婆内心惋惜更甚。
蚕丝娇贵,就她这手,怕是连打杂都做不了!
还不等黄婆婆把烧火添柴的活儿揽过去,齐乐乐就过来了,身后还跟着几个人,是苏易和景延景越,以及支衍,手里都带着东西。
等到了地方,苏易把手里的东西一放,景延景越蹲下身去,三两下就给拼好了。
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:“这是什么?”
齐乐乐含笑看向一旁的黄婆婆:“您知道吗?”
黄婆婆的目光在地上的东西和齐乐乐之间转了一圈儿,才缓缓开口:“少夫人带来的,可是缫车?”
“您真是见多识广!”
黄婆婆忙道:“少夫人过奖了,只是碰巧见过罢了。”
“既见过,想必也是会用的,您愿意帮我试试吗?”
黄婆婆微微一怔:“让我来?”
齐乐乐笑道:“实不相瞒,这缫车是相公让他们制出来的,说是可作缫丝之用,但我只会抽丝,是以这缫车一直都在落灰。”
听了这话,黄婆婆又看了眼杜婆婆,见她微微点头,这才道:“我倒是知晓如何用它,只是,我的手太糙,怕是不能。”
齐乐乐看了眼秋叶。
秋叶当即往前站了半步,道:“我给您打下手。”
齐乐乐一拍手:“那就先试试吧。”
黄婆婆忍不住又看向杜婆婆,杜婆婆含笑望着她。
“那我献丑一试了。”
大家听了,当即麻利地将东西都准备好。
黄婆婆敛容坐下,伸手将缫车摸了一圈儿,调整了一番,又摇了几下。
短短几个动作,齐乐乐发现她的目光神情都不一样了,整个人的气势也有些改变。
“少夫人,可以开始了。”
齐乐乐点点头。
秋叶从锅里挑出蚕丝的头绪,理了十根,捻成一股,按着黄婆婆的指示,穿过钱眼,绕过锁星,再通过添梯和送丝钩,最终缠绕在丝軖上。
最后,便要靠黄婆婆手摇缫丝了。
今儿搬来的这台缫车是手摇的,并不算难,黄婆婆族里善织造,会用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但叫齐乐乐没想到的是,她的手竟然能那么稳!
一整条丝抽下来,速度均匀轻快,竟然还没有一根断裂!
周围的人也是看得惊诧。
冯碧君惊叹道:“这丝抽得可真快!”
王婶儿道:“不只是快,还很好呢!我瞧着粗细也均匀。”
“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!”
齐乐乐内心疯狂点头。
“要是早点儿拿出来,未必不能将那些蚕茧都抽成丝!”
齐乐乐心道:这可不一定!她要早有这技术,何必费心费力地请人来抽丝?
看着简单,真操作起来也是要技术的!
至少她自个儿是不行的,当年被外婆嫌弃得紧,只肯让她抽丝。
黄婆婆站起身:“献丑了!”
齐乐乐看着她的眼神都是火热的:“您谦虚了!”
要知道,她空间里的缫车不止有手摇的,还有脚踏的!
只是脚踏的那款有些复杂,而她的画技又太差,哪怕是谢子安也无法复原出来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!
如今有了黄婆婆这位擅长织造的,再加上景延景越他们这群善工造的,哪怕没有图纸,制出脚踏款应该也是早晚的事儿!
而且黄婆婆还能教别人!
只要缫丝能机械化,就能扩大生产规模!
齐乐乐感觉不远处的前方,有一棵摇钱树,正在冲她疯狂招手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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