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衍明白,他如今大势已去,已是难逃一死。但作为一个老牌强者,他有自己的骄傲。
即便死,也绝不能窝窝囊囊地去死!
他身体一震,浓厚的黑雾从身周蔓延开来,逐渐遮蔽了整个天空。此时若从地面往上看去,便会看到一朵压得极低的乌云已经将整个武陵城彻底遮盖,不见天日。
地面上的众人看到这一幕,无不意动神摇,面露惊骇之色。
先前不断落下的九幽将尸体,已经说明了最后的战斗结果。显然,陶衍现在是准备做最后一击了。
众人都没想到,曾经赫赫有名的九幽圣主,竟会在今天,在这个地方陨落。
另外也有不少人望着天空,露出好奇之色。他们很想知道,创建云间阁的三大天骄对上陶衍这种老牌渡劫境强者,是否还依然这般强势。
与此同时,在城门口指挥九幽弟子强攻武陵城的辛汝雄,则目光复杂地看向天空。
虽然在制定计划之初,他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。可是当这个结果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还是感到难以接受。
不过眼下,却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。
他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停止攻城,所有人立刻撤退!”
负责指挥的九幽圣地长老忍不住说道:“再给我们一点时间,我们就能攻下武陵城了,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退?如果我们撤退了,那么圣主大人又当如何?”
辛汝雄皱了皱眉,语气阴森地说道:“究竟我是圣子还是你是圣子?我让你撤退,难道你要抗命吗?”
在三大圣地之中,圣子圣女的地位,仅次于圣主。因此在陶衍不在的时候,那么九幽圣地就是辛汝雄说了算。
那长老虽然心中不满,却也不知道行礼道:“是,谨遵圣子谕令!”
说罢,他便冲九幽弟子们喝道:“所有人,立刻撤退!”
九幽圣地等级森严,令行禁止。虽然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退,但所有人仍是毫不犹豫地立刻选择执行命令。他们纷纷收起攻城器械,井然有序地向东方撤退。而作为圣子的辛汝雄,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
在离开之前,他忍不住回头向武陵城看了最后一眼。
他实在不明白,为什么他们猛攻了这么久,这武陵城的护城法阵怎地还如此坚固?那风绍到底是用了多少灵石给护城法阵提供能量?
看来以后若是再跟风绍对上,自己怕是得深思熟虑了。
在九幽圣地一行人撤退的同时,林凤天也终于跟陶衍再度交上了手。
火力全开,甚至还燃烧了自身精血的陶衍,其实力较之先前又提升了一筹。铺天盖地的黑雾幻化出各种各样的武器,似有生命一般,张牙舞爪地向林凤天攻来。而林凤天却是凛然无惧,手持黄泉剑,悍然迎战!
几个直径足有一米的流星锤向林凤天轰然砸下,然而林凤天只是一挥手,数十道深黄色剑气刹那间脱手而出,分别迎上流星锤。只听得一声声轰然巨响,流星锤接连被剑气斩爆,浓重的黑雾四下分散。
但被劈散的黑雾随即又在空中重新凝聚,幻化成几把七八米长的九环大砍刀,从不同的角度劈向林凤天。
林凤天面沉似水,黄泉剑在他手中骤放光芒,还没等林凤天挥剑,便凭空凝结成数十道剑光。那剑光不是不是单纯的剑光,其中凝聚了森森杀机。等闲人只需碰上一下,便会被黄泉剑的杀气摧毁全身生机,死无全尸。
即便是渡劫境强者,面对这般剑光也要如临大敌。
剑光刚一凝结成形,便在林凤天的操控下,汇聚成一柄森然巨剑。他猛地一挥剑,一举斩破了遮天蔽日的黑雾!
燃烧精血后激发出来的黑雾,对陶衍来说相当于身体的延伸。因此林凤天这一剑,对他而言不啻于在他身上砍了一刀!
黄泉剑特有的森然杀机侵入他的体内,疯狂破坏他体内的生机。剧烈的疼痛瞬息间沿着经脉遍布全身,如凌迟一般痛不可当,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。
林凤天冷哼道:“陶老鬼,你这燃烧精血的手段,也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!”
若陶衍不燃烧精血,那么凭借双方的实力,林凤天可能还得给他慢慢周旋,一点点磨掉这些黑雾。可是当他燃烧精血之后,一切反而变得简单起来了。
因为燃烧精血之后,只要破坏黑雾破坏得足够多,那就相当于是直接攻击陶衍的本体。以黄泉剑的特性,面对这种局面正是对路!
陶衍这时才想明白这一点,不禁惨笑。想不到他纵横一生,最终竟是输在了这个小小的疏忽上!
感受着那肆意破坏他全身生机的黄泉剑气,陶衍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救了。他索性将剩下的黑雾凭空凝结成一柄足有三四十米长的砍刀,放弃了所有的防御,孤注一掷地斩向林凤天!
陶衍狞笑道:“林凤天,有本事你就接下我这一刀!”
这一刀凝聚了一名渡劫境强者的毕生功力,其威势直逼真仙境。在这如同浩瀚天威的一斩之下,怕是一座山也要被劈成两半!
林凤天没有躲,而且他也躲不了。他没有看向那迎头斩来的一刀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萧若瑶,眼神柔和。
在这一刻,萧若瑶与林凤天心有灵犀,冲着林凤天微微一笑。
数十年前,当两人还不过是化神境修士的时候,他们也曾面对如眼前这般令人绝望的一刀。而当时斩下那一刀的,便是当时的天心教教主龙怀宇。
那个时候,萧若瑶为了给林凤天争取一线生机,拼尽全力燃烧精血挡下了这一击。林凤天固然因此而获救,自己却也被打入幽冥渊,九死一生。
死里逃生的林凤天以为萧若瑶已经殒命,内心痛不可当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林凤天都在想,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有能力就好了,如果那个时候迎上去的是自己就好了,如果被打入幽冥渊的不是萧若瑶而是自己,就好了。
即便后来再度与萧若瑶重逢,林凤天心中的这种想法也从未消退。因为他明白,萧若瑶能活下来,纯属侥幸。若是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,他却不敢再奢求这样的幸运了。
所以他无数次地在脑海中推演这一刀,也无数次地练习如何挡下这一刀。虽然对他这般境界的强者而言,为了这样单纯的一击而专门演练纯属浪费时间,但他心中却仍然抱持着这样的执念。
如今,演练了数万次的剑招,终于在此刻,有了用武之地。
“我练习了无数次,只为不再感受那一刻的绝望。”
林凤天喃喃着,迎上了那惊天动地的长刀。深黄色的剑气在林凤天的头顶环绕,逐渐化作一个巨大的剑气旋涡。黄泉剑带动着剑气旋涡,无所畏惧地逆势而上!
虽然此刻萧若瑶并未站在他身旁,也无需他为萧若瑶挡刀,但无论是林凤天还是萧若瑶,其实心里都明白。他要挡的不是这一刀,而是数十年前,那一刻所面临的绝望,以及生离死别的决绝。
恍惚间,林凤天仿佛看到了那身穿水绿色衣衫,手持湛蓝色长剑,虽弱质纤纤,却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迎向那毁灭一刀的身影。哦喜爱小说网
她微笑地看着自己,眼神中充满柔情。她嘴唇翕动,似是在说着什么。这一刻,林凤天恍然大悟,萦绕在心间几十年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。
“原来那个时候她说的是:‘活下去,傻瓜。’”
下一刻,黄泉剑气终于与黑雾长刀正面相撞!
轰!
刀剑相撞的气势震天动地,余威波及足有百里。身处武陵城中的人们,在那一刻甚至听不到任何的声音!
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声音之大已经超出了耳朵的接受能力。
而距离战场中心最近的萧若瑶、冷灵月和风绍三人,对这一击的威势更是有最直观的感受。若非冷灵月帮风绍挡下了大部分余威,已经切断了阵法联系的风绍怕是会被这气浪直接吹飞。
萧若瑶怔怔地望向林凤天的方向,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。
这时,冷灵月幽幽的叹息声传来:“这一次,他应该是真的走出来了。”
萧若瑶微笑着点点头,神色中带着欣慰:“那件事,是他心里始终迈不过去的一个坎。这么多年,他一直想找一个机会,证明自己已经能够保护我了。但他不是在向我证明,而是在向他自己证明。这一次,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机会!”
冷灵月的脸上,也浮起了淡淡的笑容:“这就是一个男人守护心爱之人的执念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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