菱形眼无感情地注视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而菱形眼下方,信徒们自身的双眼,流露出生命能流露出的最恐惧的眼神。
然后,全部死亡,尸横遍野。
流光大海变成停尸场,仿佛刚刚下了一场太空死人雨,“雨滴”还没有干涸。
又像是有太空葬习俗的文明,已经诞生了数万年,死去的人全都流放在天空中。
三米高的神族人——叶尔,体表的每一个毛孔都涌出了鲜血。
她开始咳嗽,每一下都吐出内脏碎片,身体开始崩解,整个人崩塌成血水。
血水流入菱形眼,当血水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,菱形眼有了一丝神采,古神的意志降临。
“走。”姒转身就逃。
法力充沛的李长昼,带着杨清岚、李浅夏、瑶池三人撞入地球大气层的同时,激活他们四个人的正面情绪。
被古神的意志注视,只要是有情绪的生命体,都会产生足以将自己吓死的恐惧。
济公、伏虎、林灵素、清微派女冠、青城剑仙以及活下来的所有人仙,都在古神意志降临的一瞬间疯了。
但古神的力量和情绪没有任何关系,生命对她的恐惧,不过是杀人溅起的血,可以起到装饰的作用,偶尔也会嫌麻烦,血从来不是她的目标。
她看向观音。
这一瞬间,宏达的佛音怒吼般在观音周围响起,面对古神,佛似乎也要挣扎。
几道流星般火焰,从天空坠落,李长昼他们摩擦着大气,狼狈逃窜。
经过天边时,李长昼对云层上的铁扇公主大喊:“不需要再压制观音,铁扇公主,走!”
没有她,李长昼他们在第一回合就会被观音击败,她就像一张网,将观音泼洒的力量过滤一半,不起眼,但至关重要。
铁扇公主收起芭蕉扇,毅然转身,冲向普陀山,去救红孩儿。
“孩子!”
“娘!”
分别数百年,铁扇公主终于与自己的孩子抱在一起。
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母子两人,没有留意到,在他们身边,空间睁开了一只菱形眼。
脱离观音封锁后,李长昼第一时间使出「传送」,如果可以,他甚至想逃到当前时间的IAO星,但那需要的时间太久。
他将目的地选为短时间内能去往的最远的地方——木星。
漩涡由小变大,李长昼将李浅夏第一个推进去,接着是杨清岚、瑶池、姒,等他要出发时,他忽然全身颤栗。
在他身侧,空间仿佛报纸一样被抠穿,古神的一束视线,隔着这个小窟窿注视他。
就算激活了大量正面情绪,李长昼依旧要发狂。
但这些正面情绪,给他争取到了时间。
彭!
在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内,他将法力全部转化为血能,变成吸血鬼。
成为人仙的他,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男爵,足以与传说中的吸血鬼祖先相提并论。
吸血鬼又瞬间爆散成大规模的蝙蝠群,菱形眼的注视下,蝙蝠群又一瞬间消融,只剩数十只散兵游勇,逃进了传送漩涡。
因为古神的干扰,第一次,李长昼目睹了传送过程。
太阳、水星、金星、地球、月球、火星.....星体、星空,在转瞬间模湖化,令人想起梵高的《星空》。
无法理解的传送方式结束后,模湖的星空再次清晰,数十只蝙蝠出现在木星。
蝙蝠合拢成李长昼,就这数十只,保住了他的命。
恢复成人形的第一时间,李长昼使出最极端的恢复方式——他蜷缩起身体,身体的生理年龄同时在「童子之身」的效果下倒退。
很快,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以婴儿般最无防备的方式,在木星上陷入沉睡。
他变成了“胎儿”,以“胎儿”的方式呼吸,天地之母将大量能量——紫外线、加马射线等宇宙射线、碳氢化合物等星际微粒,以他能接受的方式向他输送。
这是「香叶冠」中记载的一种道法——元始胎吸。
在某种意义上,《元始胎吸》堪称S-级的自我治疗技能,S-级本就强大,而如此强大的S-级只有一种技能特效时,效果之强更是难以想象。
李长昼就是垂死到不得不施展这种技能的程度。
而之所以说是‘在某种意义上’,是因为一旦施展这个技能,“元始胎”不出生,也就是伤势没有完全恢复之前,本体无法苏醒。
一旦苏醒,天地能量就会失去“哺乳”的性质,在本体内恢复成原本的特性,如此多、又如此复杂的宇宙能量,就是【神体】也会在一瞬间爆炸。
这和实力没有任何关系,哪怕实力强大如圣人,也会受到这个技能限制,因为强大的生命体需要的能量更庞大,永远与本体需要的能量对等。
对等的能量爆炸,本体无论强弱,都会相应的爆炸。
但圣人同样不可揣度,在受到这个技能限制的同时,或许还有其他手段。
除了不能提前苏醒外,‘元始胎’还有一个弱点——非常弱小,刚出生的婴儿有多弱小,‘元始胎’就有多弱小。
而‘元始胎’引发的能量波动,又不可能不引起注意,因此哪怕是在「蜜罐世界」,如果身边没有人,李长昼都不敢施展这个技能,一只调皮的小鹿,都能将他踩死。
李长昼就是濒死到要陷入这种状态,才能阻止死亡将他攥拢。
李浅夏、杨清岚与瑶池三人第一时间施法,将李长昼护住,不然木星的高温、有毒气体、闪电、风暴等等,会立即将他杀死。
“哥!”李浅夏担心到惊恐。
哪怕在‘元始胎’中,李长昼的呼吸依然渐渐衰弱,像是在睡眠中死去的婴儿。
“浅夏!”杨清岚喊道。
不等她开口,李浅夏已经施展《元始胎吸》。
两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,‘元始胎’吸收的能量也具备相同的性质,能在彼此间传递。
得到李浅夏的能量,李长昼才终于停下走向死亡的脚步,开始缓缓恢复。
就算这样,也有值得幸运的事,古神将他的身体摧毁了大半,反而没有留下诅咒。
差一点,真的只差一点,没有吸血鬼的蝙蝠特性,没有《元始胎吸》,没有杨清岚和瑶池的保护,没有血脉相连的李浅夏,李长昼必死无疑。
“成功了,”姒缓缓道,“这就是我们胜利的唯一可能性。”
瑶池和杨清岚都没心思理她,姒也没想要她们的回答。
一天之后,原本就因为全力驱动「小玉鼎」、翻转南海引力而消耗大量法力的杨清岚,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。
瑶池看向她:“清岚,你先去恢复法力。”
“不用。”
瑶池挑眉:“你是不放心我?”
杨清岚摇头,她还有说话的力气,但没了说话的精神。
“既然相信我,你这样强撑着又有什么用?不如抓紧时间恢复一点,早点派上用处!”
杨清岚沉默一会儿,撤回法力,与此同时,瑶池将法力输出提高一倍。哦喜爱小说网
既然已经决定,杨清岚也不矫情,立即取出气辉,开始恢复。
瑶池闭上眼,大脑一阵阵抽搐,她比杨清岚好一些,但现在这种状况,又能好多少呢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睁开眼,望着陷入沉睡的李长昼。
要说最危险的,当然是他。
又过去了半天,这点时间,不管是李长昼的伤势,还是杨清岚的法力,都恢复得微乎其微,生命越强大,寿命越长,恢复的时间就越长。
杨清岚睁开眼,重新输出法力,减少瑶池的压力,替李长昼与李浅夏挡住木星的威胁。
半天之后,就在瑶池坚持不住,打算收手恢复法力时,原本就电闪雷鸣的木星大气,忽然爆发出强光。
还醒着的三人下意识看过去。
【主线任务“佛道之战”完成】
【回归倒计时:00:10:00】
强光消失,紧接着是闪电的轰鸣巨响。
李长昼与李浅夏被强制苏醒,不是因为闪电,是任务已经结束,价值游戏的能力。
安全打断《元始胎吸》,对于价值游戏而言,简单得像是人类依靠鼻息吹走丝丝缕缕的毛绒——除非死了,不然怎么都能办到。
李浅夏上前一步,搀扶李长昼,他依旧虚弱,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。
“怎么样了?”他轻声问姒。
任务结束他已经知道,价值游戏的通知方式,肯定不仅是通过“偶然”的自然现象那么简单。
他问的是地球怎么样了。
“古神降临的意志被磨灭,观音的法力全部耗尽,陷入最后的弥留。”姒回答。
四人陷入沉默。
一眼就差掉杀死李长昼的古神,竟然还是被观音磨灭了意志,哪怕仅仅只是部分意志——叶尔这个通道太狭窄,提供的能量也太少,古神降临后,也没时间成长。
而如此强大的观音,最接近天位的菩萨,为了磨灭这点古神意志,竟然将积攒无数岁月的法力全部耗尽,不但耗费了法力,连自身都油尽灯枯。
“地球怎么样了?”杨清岚收回思绪,继续问。
李长昼原本关心的也是地球,只是被姒的情报震撼了。
李长昼与观音的战斗,恰好是一分钟,在短短一分钟内,整个南海沦为战场,如果不是观音收了海水,掀起的海啸足以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灾害。
那么,观音与古神持续了接近两天的战斗,又会给地球造成什么样的破坏?
四人做好地球毁灭的心理准备。
“放心。”姒说,“在我看见的可能性里,观音限制了古神,没有对地球造成危险,这也是我没有选择摧毁地球的原因。”
“太好了!”李浅夏松了一口气,心里又替观音感到难过。
这么好的菩萨,连死都在守护生灵,却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。
“但地球上高于人仙的能量体,百分之七十二被古神吸收,之前和我们并肩作战的铁扇公主也被吞噬。”
观音救人,铁扇公主救孩子,两人都死了,到底谁对谁错?
或许本没有什么对错,人在这个世界上,一定有自己的立场、世界观、利益,而立场、世界观、利益,几乎不可能一致。
众人都没什么心情开口说话。
他们也没资格去同情别人,自身都难保。
“对了,你的队友.....”李浅夏忽然想起似的看向姒。
姒一共有六名队友,击杀罗汉死亡三名,复苏一名,还有一名在拉格朗日点的歼星舰上。
姒是人仙级,队友当然也是人仙级,是人仙,就有被古神盯上的可能。
“她很安全。”古神的诅咒还没消失,姒对队友的死活并不关心,只是在陈诉事实,“利用技能给李长昼输送能量,已经消耗了全部法力,古神不会注视她。”
“古神复苏......你们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让她复苏?”杨清岚看着姒的脸。
“不是,当叶尔陷入危险,却没有死,我们才看到这个可能性,知道古神降临的条件。”姒回答。
“那你当初为什么还带我们去救她?”瑶池想到这个细节。
“如果能救活叶尔,复苏的会是消耗完法力的莫来,如果莫来出了意外,就是我和叶尔,总之,完成这个任务的方式,只有复苏古神,我们三个会一个个复苏,直到古神降临。”
正因为有了让古神降临的条件,所以任务难度才会这么高吗?李长昼心想。
观音将罗汉、龙女等人复活,展现出来的实力,根本不是李长昼他们现在能抗衡。
面对古神,观音也不是必死,她如果不复活这些人,也不会将能净化古神诅咒的甘露用尽。
“对了,”他撑起精神,开口对姒说,“你的诅咒需要甘露,观音现在油尽灯枯,以她的性格,应该会救你,要不要回去试试?”
当然也可以在游戏结束后兑换,但兑换甘露所需要的游戏币,别说单体玩家,就是特战局都要心疼。
能在游戏里免费解开诅咒,当然是最好的。
瑶池本想直接将「舞鸾青镜」带出去,现在李长昼开口,她突然改了注意,如果能将玉净瓶带出去......
不,还是带「瀛洲玉刻」,去现代找不老泉......不老泉虽然好,但能复活生命的甘露更重要,还是玉净瓶吧......
就在她富人的烦恼中,李长昼带着四人重新回到普陀山。
幸好去过的地方不需要消耗能力,以他现在状态,只能像凡人一样走走路,跑跑步。
普陀山依旧鸟语花香,瀑布飞溅,但观音院不见了,观音端坐在枯萎的莲花台上。
众人从她身上看到一丝女性的美丽,李长昼甚至开始留意她的身材曲线,这是观音跌落凡尘的象征。
她没了‘地位’、‘人位’,没办法感应信仰,失去了‘神圣’。
双方互相对视。
“神通不敌业力,”观音幽幽叹息,“就算是佛祖留下来,也有寂灭的一天。”
“去了天外未必就是好事啊,那个古神就是来自天外,说不定佛祖死得比菩萨你还早呢。”李浅夏安慰道。
菩萨笑了一下,普普通通,像一个美丽雍容的三十岁妇人。
留意到她外表的年龄,她的‘神圣’进一步流失。
观音看向姒,与古神交过手,她自然能看出姒身体的不对劲,靠着曾经成为菩萨的智慧,以及漫长岁月累计的经验,也清楚他们来这里的目的。
“杨枝甘露已经用完,你可以去找文殊或普贤,或许有办法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姒回答。
回归的时间快到了。
“等等啊!”小萝卜的声音。
她骑着蝴蝶飞过来,身边是白素贞和小青。
“等等啊!”小萝卜从蝴蝶背部跳下,落到莲花宝座上。
她端坐在上面,一副憋气的样子。
“菩萨!”白素贞与小青跪在观音身前。
小青的毒早已经被观音解了,脸色红润。
过了三秒,小萝卜才浑身瘫软一样松懈下来。
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从莲花台跳到李浅夏肩上:“我还以为完成不了了!”
至于蝴蝶,它正趴在碎裂的玉净瓶上喝水,不是甘露,只是普通的露水。
它扇动翅膀,也发出欢呼。
观音澹澹一笑,对两个小妖精的冒犯之举并不放在心上,也放不了了。
她看向白素贞:“白素贞,你的人劫在临安,应在一个叫许宣的人身上,但无需执着,天地已变,成仙必死,享受人世俗恋,未必是坏事。”
她又看向小青:“青蛇,你的慧根还在白素贞之上,但需戒了贪嗔。”
“谢菩萨指点。”
观音看向山外,怔怔地望着蔚蓝的天空、无垠的大海,化作白光消逝。
等白素贞与小青起身,原本站在她们身后的李长昼等人也不见了,一白一青,孤零零地站在普陀山上,风吹得她们衣衫猎猎,像是一幅宋朝的山水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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