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背面朝上,令人无法看到另一面绘制的内容。
那位女性手里拿着纸,听到白杨的声音,奇怪地看向这边。
她的瞳孔带着一点儿浅褐色,显出几分纯真,或许在生意场上,被这样的眼睛盯着看,很难不产生一丝恻隐之心,而这须臾的软弱,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,层层进攻。
女性站起身子,她依旧没有翻过那张纸,而是看着白杨。
“这另一面有什么?”
她问道,声音轻柔,但又饱含着无法质疑的气势。
“是我的画,刚才我在向雷总编自荐,想画《新世界》杂志的封面和里面的漫画,他让我展示一下作品,我就随手画了一张,可能有些没把握好度,太吓人了。”
白杨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看了你随手画出来的画,就吓成了刚才那个样子?”
女性颇有些好笑地问道,或许在她看来,无论多么惊悚骇人的图片,都不至于让几个大男人变成这副模样。
她看了一眼面色凝重,不敢大声说话的雷雨,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的钱总编辑,以及那脸色苍白,抱头蹲防的孔卓。
“是这样没错,所以这位女士,我强烈建议你不要看这背后的画。”
白杨觉得这画还是自己拿回家辟邪好一点,就不要留在外面祸害别人了。
这位女性虽然看着年轻,但从刚才孔卓的描述,以及钱总编辑对她的态度来看,地位应该不低,要是白杨能抱到这个大腿,好像比费力画画更好。
所以,他不太愿意吓着对方。
“我不信。”
然而那位女性轻笑一声,不顾白杨的阻挠,直接翻开了手里的纸张。
下一刻,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某种源自人类本能的恐惧袭击了她,就像一根烧红的铁棍般钻入她的大脑,在其中搅动,贯穿,抵达了灵魂的最深处,在那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。
刷的一下,她的脸色变得惨白,嘴唇不复之前的红润,整个人开始战栗起来,双腿难以支撑,就连握着那张画的手也变得颤抖。
可以看出来,她正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惊惧,那惨叫声已经在喉咙里酝酿,呼之欲出。
在这样的场合,如果叫出来的话,就再也没办法在大家面前抬起头来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
白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,想要将对方从这样的梦魇之中拽出来。
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商务西装肩膀的一瞬间,这位女性即刻尖叫了出声。
就像是一直以来被压抑的开关终于被打开,如同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,那情感的洪流一泄而出,冲刷着她的全身,甚至令她的身体末端都产生了微妙的痉挛现象。
她无法站稳,不由得倒向了面前的白杨怀中。
好软。
白杨扶住对方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带球撞人了,比起只能远观的魅惑魔女,现实里的女生的近距离接触好像的确更具有冲击力一点。
紧接着,白杨听到了啜泣的声音。
“不要放开我,不要放开我......”
从那看起来地位很高的女性口中,发出了呜咽夹杂着哭腔声音,她紧紧抓着白杨胸前的衣服,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,要是给不知情的人看了,还以为是白杨欺负了她呢。
白杨两只手悬在半空中,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安慰这位女士,周围的人一副吃瓜吃到饱的模样,没有半点儿想打扰这状况的念头。
淡淡的发香钻进白杨的鼻子里,他想了想,好歹是自己的画导致的,也该好好负起责任,于是两只手轻轻放在了对方的背上,像是安慰小孩子一般抚过。
抽泣声持续了一会儿才停下,白杨寻思着也差不多该恢复了,他放开这位女士,看到对方从自己怀里抬起头,泪眼婆娑,显示出令人怜惜的气质来。
“我都叫你不要看了,算了,给她弄点甜的东西,糖分可以缓解恐惧。”
白杨说了一句,示意旁边的人拉来一张椅子,扶着这位女士坐到椅子上,自己捡起了那一幅画。
某种强烈的冲击力试图透过画面令白杨的理智崩溃,但更强烈的深渊的气息阻拦了这些冲击,与这幅画带来的极端恐惧的情感中和,最终汇聚到了白杨的手臂里。
这四个人的恐惧能够中和白杨三天的深渊污染,从效率上要比之前的卡牌和画作都略逊一筹,大概因为恐惧本来就是一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情感,除非真的能给人留下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心理阴影,不然很快就会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而被忘却。
“......你这画的,我无法理解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,可正因如此,才这么恐怖......”
恢复最快的雷雨试图解释白杨画作的惊悚与恐怖之处,可他根本不敢仔细回忆画面的细节,说了一通,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对于雷雨而言,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。
他上过战场,和虫群正面拼过刺刀,从地狱里摸爬滚打上来的,这些年自然什么诡异恐怖的场面都见过了,可现在,仅仅是一幅画,却让自己那么害怕,这太邪门了。
或者说,太他妈的邪门了。
“如果让我来画漫画的话,我会把握一下尺度,不会那么恐怖的。”
白杨解释道,同时将那张画妥善折叠好,防止被其他人看到。
在他折叠的时候,一旁的编辑部成员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,急忙别过脸去,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“你这画的到底是什么?”
钱总编辑终于缓过气来,他爬到一张椅子上坐着,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水,咕咚喝完,才问道。
“也不是什么东西,就是随手画的......”
白杨说着,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菜市里听到的诈骗案件,他转念一想,这似乎是个好题材,便又立刻改口。
“其实这是我准备画的漫画内容。”
“漫画内容?”
雷雨好奇道,他手的颤抖这时候才终于停下,清了清嗓子,他瞥了一眼那正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啜饮,双眼却没有神采的女士,才又看向白杨。
“嗯,算是怪谈,或者都市传说?”
白杨不太确定地说道,他脑子里很快构思出了一个简单的故事。
“就叫......《黑太岁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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