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长渊沉声道:“江湖中的医者师门不多,唯一有传承声望的,只有医谷。”
顿了顿,他看着云苏,轻声道:“沈空青离开师门外出游历,也曾经去过南域群山,由此可见,医谷向来有这个传统。”
学医之人往往喜爱药材,踏遍河山,亲自寻药的也不在少数。
尤其是古代,游历是很常见的增长见闻的方式。
“这也太巧了吧?”
云苏喃喃道,“要真是这样,按照年龄推测,当年那个中原大夫,有可能是沈空青的师门长辈?”
比如,师叔师伯之类的?
她一边猜测,一边看向圣姑。
圣姑冷冷道:“别看我,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什么人,而且云笙都死了,他也要跟着陪葬,就算查到了身份又怎么样?早就是一堆枯骨了。”
所以,她根本懒得去查他的身份来历。
“陪葬是什么意思?”云苏皱眉。
“我们南域有一种蛊,名为同心,分为子母双蛊,种下之后两蛊一命。母蛊活,则子蛊活,母蛊死,子蛊也会跟着暴毙而亡。”
圣姑幽幽地道。
“你当一个中原小子碰了我们南域的圣女,还想将她带走,是不用付出代价的吗?在发现云笙怀孕之后,长老就给那个中原大夫种下了子蛊,才允许他留在南域,可惜他不识好歹,非要带云笙离开。云笙死在山里,他也活不了多久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,当年没找到中原大夫的尸体,南域也没有继续追究的原因。
他们都知道他是必死的。
因为,同心蛊无药可解。
云苏怒道:“你们这不是强买强卖吗?”
圣姑嗤笑:“他要是不让云笙怀孕,不骗她离开南域,我们长老也不会动用这种蛊虫。更何况,长老给了他选择,是他自愿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以为,有了同心蛊做保障,你们就会放他们离开吧?”云苏冷冷道。
圣姑道:“那是他自己想法天真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云笙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是圣女候选,他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随后,圣姑又道:“再说了,就算没有同心蛊,云笙野外产子的时候只有他在场,孩子只怕也是他接生的,他沾上了云笙的血,就不可能走出遍地毒虫的南域群山。不管是被子蛊反噬还是被毒虫咬死,他都必死无疑,你也不用浪费时间去查了。”
虽然那个人是云苏的亲生父亲,但南域向来不在乎孩子父亲是谁,只要母亲身份明确就够了。
所以,圣姑也完全没把这层关系当回事,她在意的只有云苏继承的母亲方面的血脉,至于父亲是人是鬼,那都不重要。
云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圣姑的观念就是如此,多说也没用。
君长渊忽然冷冷道:“按你这么说,苏苏的父母都死在南域,那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是被谁送出来的?”
圣姑冷淡道:“这不重要。”
她只要确定云苏身上有南域的血脉,就足够了。
至于其他细节,圣姑并不关心。
“对你当然不重要。”
君长渊口吻漠然,随即看向云苏,语气柔和了几分。
“本王猜想,你父母当年应该是合谋,一起将你送离南域。那个被用来瞒天过海的死婴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他们当年被南域追捕,逃入深山,去哪里找一个刚刚出生的死婴做伪装?
只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云苏的生父是一位大夫,在逃亡过程中,他可能提前发现了妻子有早产之象,再加上南域的人穷追不舍,云笙又是圣女候选,她必定知道自己的体质,一旦生产,血腥味会引来毒虫暴动,他们两个人都有丧命的危险。
但孩子要出生,是拦不住的。
在这种时候,父母的本能会让他们想尽办法地保护孩子,哪怕自己活不了,也一定会为孩子求寻生路。
君长渊低声道:“你父母在临死前,一定为你想尽了办法,虽然你母亲死在南域,但你父亲却下落不明,不见尸骨。本王猜想,那具死婴或许就是他找来的,他并没有死在南域,而是将你带了出来。”
只有这样才能解释,云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没有和母亲同样死于毒虫反噬,却流落到了中原。
一定是有人将她送出了南域,而她出生时,只有父母在身边。
母亲死于毒虫,那就只剩下她的父亲会这么做。
不等云苏做出反应,圣姑便断然道:“不可能!那个大夫体内有子蛊,一旦发作必死无疑,同心蛊是没有任何办法压制的!”
君长渊淡淡道:“那你们有没有想过,苏苏的母亲为什么是血枯而亡?”
血枯而亡,意味着是浑身血液流尽才死。
这是一种缓慢并且煎熬的死法,持续时间会很长,痛苦无比。
圣姑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,一时间愣住了。
云苏艰涩道:“你是说……”
君长渊看着她,轻叹道:“她生下你之后,没有马上死去,可能只是过于虚弱,无法再行动。本王曾听御医说过,女子生产后需要坐足月子,期间恶露不止,血腥气重。而你母亲又是和你一样的体质,她的血会引来毒虫,在南域那种地方,如果她和你们一起离开,你们一家三口都活不了。”
“所以,她应该是自己选择留下来,让你的父亲带着你离开。只要她还活着,你父亲体内的子蛊就不会发作,而她拖延得越久,你父亲带着你走出南域的机会……就越大!”
换句话来说,她是用自己的命,换了女儿的命。
一个刚刚生产极度虚弱的女人,要独自留在深山里,可能还被毒虫追赶,被南域的人抓捕。
她要想尽办法地躲藏,拖延时间,让自己活得久一点,再久一点……
争取来的每一分钟,都意味着希望。
没有人知道她撑了多久。
按照圣姑的说法,等南域的人跟着暴动的毒虫,在深山里找到她时,她已经“血枯而亡”,身边只有一具死婴。
而真正的孩子早就被带走,那个中原大夫也下落不明,没有人找到他的尸体。
这说明他并没有死在南域群山,应该是云笙拖延的时间足够长,长到他有时间安置好女儿——也许是传信向师门求助,也许是委托给了别人。
总之,云苏被送到了天盛,换了个身份,顺利活下来。
而她的父亲,却在她母亲血枯而死的同时,因为子蛊反噬死去,因为是死在中原,所以南域至今没有找到他的尸骨。
这就是云苏亲生父母的故事,也是她身世的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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