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?”兄弟二人表情动作完全同步,扭头朝身后一看,就瞧见本该趴在地上不动的魏纣,此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远远地对着三人露出狰狞的神情。
“什么情况?”将魏纣打成这样的始作俑者,龙十一本人都有些懵了,“他为什么还能站起来的?”
龙六双眼一眯,心中已然有数,“恐怕,毒素的效果过了,他又恢复不死之身了。”
龙十一嘴角一抽,“不死之身,连造血功能都有的吗?”
龙六:“不然你以为他怎么站起来的?你还能用出刚刚那招吗?”
龙十一紧皱着眉头,深吸一口气,轻轻将龙六放在地上,上前几步,“我试试。”
语毕,双手在身前交叉,神色专注,双目瞳孔开始在人眼与兽眼之间来回切换,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。
“试?我让你试!”几近癫狂的魏纣怒吼一声,抬起右手猛地一挥,一根水箭激射而出,然而,即便此刻怒意滔天,他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,他所攻击的目标并不是正在积蓄力量的龙十一,而是……龙十一身旁一脸错愕手足无措的薛乐乐!
即便魏纣此刻处于虚弱状态,他的攻击也不是身为普通人的薛乐乐能够躲过的。
龙十一心急如焚,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水箭距离薛乐乐越来越近。
不错,他能够看清水箭的飞行路线,经过先前的一次潜龙觉醒,此刻他体内这十年间被改造的潜能已经完全激发了出来,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用人类范畴来看待了。
看得见,自然也能拦得住。
龙十一一咬牙,正打算放弃唤醒体内的力量转而去营救薛乐乐,视线所及之内,忽有一道身影挺身而出,那迅捷无比的动作,一点也不像个将死之人。
正是龙六。
短短一秒钟的时间,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,仅仅只是这一个瞬间,这一个眼神,龙十一懂了,他全都懂了。
这恐怕,是龙六最后的力量了,这之后,等待他的只有一件事,那就是死亡。
既如此,龙十一能够回应他的,就只有一件事了。
没再去管袭向薛乐乐的水箭,龙十一继续他该做的事情。
而这边,那道突然冲出来的人影,千钧一发之际张开双臂挡在了薛乐乐面前,后继无力的水箭刺入了他的胸膛,却没能贯穿他的身躯,自然伤不到他身后的薛乐乐。
薛乐乐呆住了。
那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躯,缓缓倒下,而自己依旧毫发无损,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上。
原来……被人保护的感觉……这么痛苦……
薛乐乐快步上前,一把跪倒在龙六身边,就连脚上传来的疼痛都被她丢到脑后去了,“你做什么啊?!为什么要救我啊!”
“为什么?”止不住吐血的龙六还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,“哥哥保护妹妹,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”
薛乐乐一听这话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,“为什么啊?为什么你们要为了我这么拼命啊,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,先前还误会了你们,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啊,我没有值得你们拼命的价值啊,这份恩情太沉重了,我承受不住啊。”
“这不是什么恩情,这是理所应当的事,何况从来都是我们一厢情愿,你不必感到愧疚。”龙六依旧笑着,“至于你有没有值得我们这么做的价值,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,而是由我们来决定的。”
“你或许不知道,在那个漫无天日的时间里,我们十一个人,皆是被你救赎的,除了你哥哥,我们所有人都是孤儿,每当我们打算放弃的时候,你哥哥都会拿出你的照片给我们看,这时候他总会说一句话,你们完全可以把我妹妹当作是你们的亲妹妹的。”
“有了亲人,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,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坚持下去,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完成潜龙计划,但我们从未给过他回应,我之前也跟你说过,那一天,直到最后离开的那一天,我们所有人才答应他,从那一天开始,你就是我们的亲妹妹,当然你可以不用承认没关系,我们许下诺言,只要能够活下来,即便拼上这条命,也要换得你跟你母亲余生平安。”
“无论是我,还是龙十一,心中想的念的都是当年许下的诺言,因此,可能会忽略了你跟你母亲的感受,十一先前的做法有些欠妥,但我保证他没有恶意,还请你不要怪他。”
薛乐乐捂嘴抽泣,连连摇头,“我不怪他,我早就后悔了,我现在一点都不怪他,你不要再说了,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,哦对,我学过医,我……我帮你……”
龙六一把抓住薛乐乐到处乱摸的手,脸上笑容依旧不变,“不用了,你听过我给你讲的故事,应该明白,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,替你挡这一下之前,我就没多少时间了,所以你也不用感到愧疚,我的死不是你造成的。”
“我知道,要让你一下子接受这一切有些困难,毕竟你是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物件,但是没有关系,在你可以接受的范围内,保持本心吧,但凡十一有什么做的让你感到反感的,你尽管跟他说,他要是不听,我就联合兄弟们把他带下去跟我们团聚。”
说到这里,龙六忍不住发出一串笑声,哭的梨花带雨的薛乐乐也跟着一起笑。
龙六笑着笑着,没了声响。
薛乐乐笑着笑着,笑声成了哭声。
龙六的身躯,开始出现被焚烧的迹象,如同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,回到了身临火场的那一天,带着微笑的面容,逐渐,焚成了灰烬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啊,这样的太痛苦了。”薛乐乐看着先前龙六躺的位置,任由眼泪砸在草地上,双手收紧,十指深深地没入泥土当中,“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,我……我……我还没叫你一声哥哥呢……”
“哈哈,哈哈哈哈,终于送走了一个,你早就该死了。”接近痊愈的魏纣发出癫狂的大笑,“得了那位大人的馈赠,苟延残喘活了这么多年,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?要是没有那位大人,你狗都不是,妹妹啊,你不要着急,你不是遗憾没叫他一声哥哥吗?我马上送你去见他,到那时你一口气跟他说个痛快啊,哈哈哈哈。”
“需要去跟我六哥忏悔的人,是你!”一声怒火,红光再现,其猛烈程度更甚之前,升腾的气焰当中,龙十一再次化身龙神状态,光从外表看似乎同先前没有太大区别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这一次,魏纣没再害怕,相反,他再一次发出得意的大笑,“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吗?先前是因为不慎中了你们的精神毒素才束手束脚的,现在我已经恢复不死之身了,任凭你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打倒我,等到你精疲力竭,我就送你跟你的妹妹下地狱去!”
“我已经听够了你的垃圾话了。”右脚猛地一踏,整座山峰似乎都在这一脚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浑身热气升腾红光缠绕的龙十一瞬间跨越百米距离,一拳挥出,火光炸裂,令人牙酸的骨折声不绝于耳,魏纣整个胸腔都塌陷了下去,顿时跪倒在地吐血不止。
龙十一似乎还觉得不解恨,复又补上两脚,踩断了魏纣的双腿。
只一个照面的功夫,魏纣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,就到了只能躺在地上喘息的地步。
即便如此,他还是笑了,“没用的,无论你怎么攻击都没有用的,我有那位大人赐予我的不死之身,你的攻击毫无意义。”
“真是如此吗?”龙十一就站在他的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请问,你的不死之身还管用吗?”
“什么?”魏纣脸上掠过疑惑之色,低头一看,整个人瞬间呆住,慢慢地,笑容消失了,眼中的得意尽数转变为惊恐,“为什么?为什么伤口没有恢复?我不是不死之身吗?不应该这样的!难道,难道说你也是组织的人?你也有着剥夺他人不死之身的能力?”
“想多了。”龙十一掏掏耳朵,“我只是简单地打了你几拳,仅此而已。”
魏纣不断地摇头,嘴中不断地重复,“不可能,不可能,这不可能。”
“有什么疑问,留着问你的那位大人吧,放心,终有一天我会送他去见你的,可惜的是你恐怕无法向我六哥忏悔了,毕竟你要去的地方,可是地狱呢。”龙十一蹲下身,伸出锐利的龙爪,缓缓靠近魏纣的脸庞。
时隔多年,魏纣又一次嗅到了,死亡的气息。
面前这人,真的有能力杀了自己,而且,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别杀我啊!”几乎没有迟疑,魏纣出于本能地开始求饶,“我什么都没做啊,你知道的,剥夺你哥哥的不死之身是那位大人的命令,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,就算我不动手,来日也会有其他人动手的,你哥哥必是死路一条,无论我之前做了什么,之后要做什么,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啊,你哥哥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啊,我是无辜的啊,你能不能不杀我。”
“哪怕不算这件事,我也有充分的理由送你去死。”龙十一轻轻拍打他的脸颊,“你以为,你侮辱我六哥,侮辱我几个哥哥,还有刚刚侮辱我妹妹那些话,只是说说就完事了吗?语言是最恐怖的武器,你既然将这个武器对准了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一些人,那么……我送你去死,也是心安理得。”
语毕,龙十一缓缓抬起右手。
魏纣惊恐地瞪大了双眼,眼睁睁地看着锋锐的龙爪带着滚烫的热浪迅速靠近自己的头颅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直到最后……停在了自己脑袋上方几厘米处。
魏纣喘了几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失禁。
龙十一没再言语,站起身,就这么解除了潜龙觉醒状态,转身朝不远处的薛乐乐走去。
顿觉不可思议的魏纣瞪大了双眼,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不杀我?”
“这需要问吗?”龙十一脚步微顿,扭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“妹妹就在眼前,做哥哥的,怎么能给妹妹留下心理阴影呢?”
魏纣呆住了,这个理由,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,原来,仅仅只是如此吗?
龙十一来到薛乐乐身旁,“站得起来吗?”
哭到身心俱疲的薛乐乐抬起头看着龙十一,吸了吸鼻子,突然对着他伸出右手,“拉我一把。”哦喜爱小说网
龙十一稍稍一愣,继而展颜一笑,伸出手,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,“我们,回家吧。”
“等我一下。”薛乐乐道了一句,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,蹲下身,将一捧泥土装入小布包中,包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,这才对着龙十一点了点头,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
龙十一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,眼神愈发柔和,“嗯,回家。”
山顶上,艰难坐起身来的魏纣看着山路上并肩而行的男女渐行渐远,小小地松了一口气,低头查看了下自己的伤势,脸上掠过一抹恨意,“莫要以为这就算结束了,龙十一,这笔帐我记住了,等我从大人那边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,终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!今日你赐予我的羞辱,来日我必百倍奉还。”
“还真是一点不掩饰呢,妥妥的反派宣言啊,只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,吓得魏纣心中一个咯噔,若不是双腿被龙十一废了,这会儿他肯定吓到蹦起来了。
一名女子,突然出现在了空旷的山顶上,魏纣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现的。
女子双手环胸,同样看着山路上渐行渐远的龙十一与薛乐乐,忍不住叹口气摇了摇头,“我就晓得他在妹妹面前下不去手,还好跟来看看,要不然这事就有后续了,麻烦不麻烦。”
魏纣向后缩了缩,警惕地问道:“你是谁?有什么目的呢?”
“我就是个路过的,不用在意,至于目的嘛。”女子摆摆手,“我来代替某人补刀的。”
魏纣:“啊?”
须臾,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中,直至无迹可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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