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野原烟花店的夜总是伴着温馨的烛光和爽朗的笑声。
在宵宫的邀请下,初次见到这番场景的绪小鱼是这样评价的。
桌上简单的家常菜年年月月变换又重复,却总能让人吃得津津有味。或许,就因为那种名为家的氛围吧。
“伯父,看天色也不早了,我就先告辞咯。”
谈笑间度过晚饭的时光,绪小鱼起身向长野原龙之介礼貌道别,清瘦的身躯在光晕勾勒下更干净利落,眸瞳的青蓝色点缀着少年俊气的面容。
随着他将木椅推回原处的动作,下颌的线顺着侧颈滑落,连带着深凹的锁骨,崩出紧致的弧线。
少女在他身旁轻笑,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。
“正巧这里离你的居所不远,不如我送你一程,就当做饭后消遣啦。”
绪小鱼轻笑了声。
“哪有男生让女孩子送的道理,几步路程而已,今晚麻烦你这么久,不能再添乱了。”
“哈哈哈,早就听说丫头最近结交了一个好朋友,今天一见,果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。你们去吧,老夫我就不送了!”
老人笑得爽朗,绪小鱼也就没有继续推辞,望向宵宫,微微一笑。
“好吧,那就请夏祭女王赏个脸,陪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写书人走一段路了。”
微风拂过茂密的草叶,岸边的萤火虫翩翩飞舞,远处的夜空放起了烟花,在天光处炸裂。
两人一并走在小路上,绪小鱼没有再开口,只是表现得悠哉看风景,烟花绽放的光映入他的眸中,像惊石坠入死水,看似荡起波澜,转瞬即逝后,再次归于平静的淡漠。
…很难得,脸上没有带笑。
他侧着头没有看向宵宫,但少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。
“小鱼,你有什么心事吗?”
绪小鱼愣了一下,回望过来,在一瞬间想要调整好熟悉的浅笑,却又滞了一下,叹息一声望向前方。
“刚刚…想起了一个故事。是我从别的国度听来的,不那么美好……所以略有些感慨。”
“别的国度的故事?很少听你这位大作家主动提起什么呢。”
宵宫感到了一丝惊奇。
绪小鱼淡笑了声。少年略先于宵宫半步,她看不到他的神情,却听不出多少笑意。
“不太美好哦,确定要听?”
“嘿嘿,是有点好奇啦。”
“好吧。其实是个没有任何趣味性的故事。”
海岸吹着潮湿的风,水面光怪陆离。少年停下了脚步,抬眸望着点点灯火的人间。
“曾经,有一户大富人家,被一个很厉害的家主统帅,占领着很大一片领地。在这片领地上,大家都要听这家人的话,对家主更必须言听计从,绝不能违背任何指令。”
“那家主有很多后代,为了选出最合适的继承人,制定了一项规则——”
“这个家族允许后代之间不择手段地竞争,也就是所谓的自相残杀。而只有活到最后的那个后代…才会成为家族的继承者。”
绪小鱼的语气很淡很静,单手插兜倚在一旁的树干上,眺望着对岸。黑发随风轻摇,窥不见任何倾露的情感。
“有个孩子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,他从没感受过什么亲情,倒是无数次险些被所谓的家人杀死。他一直苦苦挣扎着,为伤害他人而痛苦,却又怕死地想要活下去。”
“而突然有一天,他找到了光。在遇见了一个人后,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追寻的正义,他和那人一起,试图反抗这样的制度……”
“然后呢?结局怎么样?”
绪小鱼说着沉默了一下,宵宫听得入迷,下意识追问起来。
就见少年轻轻叹息一声,仰望着烟花灿烂的夜空,看向光明的眼里透着难言的情感。
“然后,光灭了,那个追寻正义的孩子,也和死掉无异了。”
“诶?——怎么这样啊!”
宵宫失望地埋怨起故事的黑暗性,就见绪小鱼睫毛垂拢后再次抬眸,对她淡淡轻笑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抱歉,就当我触景生情想写黑暗童话吧。”
“哈?什么触景生情,我家才没有这么黑暗啊喂!”
少女愤愤地就要去追赶他,就见礼貌温柔的少年对她笑了笑,跑向自己居所的方向,背对着她远远地挥挥手。
“真是的,怎么会有人想出这么黑暗的故事啊!”
她嘟了嘟嘴转身回了自己的家,这个不那么愉快的故事很快就被少女遗忘在忙碌的生活中,毕竟自她踏入家门后,入眼便是父亲的笑和温暖的烛光。
是年复一年,开门后独自面对冰冷住所的少年,从未有过的奢求。
……
“他很少向我们诉说什么事,那个故事应该是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以来,他唯一一个主动和我说起的事吧。”
看向认真听她诉说的万叶,宵宫呼出一口气,似乎终于放下了什么,呢喃道。
“其实,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,我气愤的大概只是他借我的手给大家下毒吧,就算最后是大团圆的结局,我也不能接受……”
“那个,其实……”
闻言,绪清落打算为绪小鱼解释一句,却突地被万叶抬手拦了一下。
绪清落一呆。
“那么,现在你又如何看待他呢?”
听到万叶的问题,宵宫犹豫了一瞬,还是坚定地开了口。
“我想,我应该是彻底死心了吧。或许就连这一点,也是他希望看到的呢…”
万叶微微挑眉。没有评价什么,这才解释道。
“我们对他,其实存在很多的误解。”
“说来惭愧,听到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,我放心了许多。”
看着宵宫有些不明所以的表情,万叶嘴角微微挑起,带了点宣誓主权的狡黠。
“那么从今以后,他是我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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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
主笔:青绪
编剧:青绪
【卷三:万叶秋声里,千家落照时】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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