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弥陀佛,永夜居士,别来无恙。”
刚回到小禅寺,一道苍老而又平静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。
闻言。
徐落心头一动,立即闪身进入小禅寺的秘境中。
古树下。
一位身着僧袍的老和尚盘膝而坐,微微垂着眼帘,手持一串佛珠。
老和尚看起来普普通通,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,与外面小禅寺的和尚没有任何区别。
然而。
徐落却是清楚,如果当代有谁称得上得道高僧的话,那么绝对是眼前这位老和尚。
“老和尚,好久不见呐。”
时隔多年,再次见到老和尚,徐落甚是高兴,他走过去,上下打量着老和尚,笑道:”这么多年过去,您还是老样子,一丁点都没有变,就连胡须也还是一万八千根,一根不多,一根不少。“
旁边,木鱼暗暗心惊,先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一眼徐落,又看向老和尚下巴的白须,内心颇为疑惑,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的胡须真的有一万八千根吗?还是永夜小哥儿只是随口说的?
“阿弥陀佛,永夜居士还是这般喜欢说笑。”
老和尚伸手做了一个请姿,从古树上摘下两片树叶,以山泉水泡之。
徐落接过木杯,轻品一口,一股苦涩的感觉顺口而下。
不错。
还是这个配方还是这个叫人肝肠寸断的苦味。
这是正儿八经的苦茶。
用老和尚的话来说,心中执念越多,茶越是苦涩,如若有朝一日,能够放下心中执念,做到四大皆空,便可品出淡淡的茶香。
以前。
初品此茶。
很苦。
现在再品此茶。
依旧很苦,而且,似乎比以前更苦。
徐落琢磨着,难不成自己现在放不下的执念,比以前还多?
不能吧?
他又轻品一口,依旧很苦。
“老和尚,你老实告诉我,这茶真的可以品出茶香吗?”
“居士为何有此一问?”
“为什么这茶我越品越苦?“
“这个问题永夜居士不应该问老衲。”
“呵。”
徐落笑了笑,将杯中茶一饮而尽,闭上眼,仔细回味着,片刻之后,点点头,道出两个字:“好茶。”
一边品茶,一边叙旧。
说是叙旧。
其实也没有什么旧可叙的。
因为老和尚并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人。
偏偏有些旧,徐落只能找老和尚来叙。
比如关于九天,关于大道,关于仙路等等。
这些旧,天下间,除了老和尚,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叙之人。
以前。
他一直觉得九天并不远。
大道也不怎么深奥。
仙路也就那么回事。
直至他将一条仙路走到尽头,打开天门,亲眼目睹九天废墟之后,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。
所谓的求仙问道。
仙之一字,越求越迷茫。
道之一字,越问越彷徨。
有时候,他甚至怀疑触及的大道是不是真的大道?看见的九天是不是真的九天?甚至踏上的仙路究竟是不是真的仙路。
他总感觉,仙路太虚无,大道太缥缈,不太真实。
当然。
他也不指望老和尚能够告诉自己答案,只是倾诉一二,就当叙旧而已。
毕竟,求仙问道,仙在于求,道在于问,若是指望别人告知,注定与仙道无缘。
“老和尚啊,以前我听你说过三重道境之说。”
“第一重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”
“第二重,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。”
“第三重,看山还是山,看水还是水。”
“第一重,是为见道,第二重是乃问道,第三重是乃悟道。“
徐落品着苦茶,不咸不淡的说着:“我还听说,古往今来那些个大能,十之八九都折在了问道境,不是疯了,就是傻了,要么就是魔了,几乎很少能囫囵着走出问道境。”
“你说我这种症状是不是已经到了问道晚期,估摸着离疯魔不远了吧?”
老和尚并没有说话,只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。
徐落则继续说道:“老道士说过,求仙求到最后,魔才是归途,问道问到最后,苦海才是最终归宿,以前我不懂,现在越来越能明白了。”
“阿弥陀佛,居士多虑了,对于其他人而言,求仙求到最后,魔或许是归途,问道问到最后,苦海或许是归宿,但是对于居士而言,从来不存在这个问题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他们都是真的在求仙问道。”
听见这话,徐落眉头不由一挑:“咋地,听您老的话音,难不成我这些年都是在求的假仙,问的假道?”
“永夜居士,你求过仙,问过道吗?”
老和尚很认真的问了一句,徐落一时之间却是哑口无言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居士从来没有求过仙,也从来没有问过道,你生平所求的,从一开始都只是一个答案,那就是仙,是否存在。
“这不是一回事儿嘛,我不得先知道仙是否存在,才能想法子成仙吧。”
“不一样,如若仙不存在,居士就不求仙不问道了吗?”
“废话,仙若不存在,我还求什么仙,有那点时间,还不如找点乐子。”
“既如此,老衲也想问问居士,你求的是哪门子仙,问的又是哪门子道。”
“……”
老和尚把徐落问的有些发懵,他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更迷惑了:“老和尚的意思,我心不诚,注定与仙道无缘?“
“心不诚,未必是一件坏事,至少,仙道二字不会成为执念,更不会问道问道最后迷失成魔,况且,求仙问道,与心诚与否,没有任何关系,如若心诚便可得道成仙,那古往今来,遍地都是得道人仙。”
老和尚轻声淡语的说道:“永夜居士生性洒脱,拿得起放得下,从不执着任何事,此等心性,不知让多少人望尘莫及。”
徐落眉目含笑:“真的假的,我说老和尚,我这人读书少,见识不多,阅历也不深,你可别蒙我啊。”
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“哈哈哈!“
徐落大笑,连饮三杯苦茶。
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大好的缘故,苦茶入口,似乎也没有先前那般苦了,隐隐间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淡淡的茶香。
二人继续闲聊,聊到燕璇玑的时候,徐落问了一句:“听说,当年我离开之后,燕璇玑来找过你?”
老和尚并未隐瞒,如实点头。
“她来找你做什么?”
“燕施主想知道你是否死无轮回。”
徐落哑然失笑,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,燕璇玑那个娘们儿来找老和尚就是想问清楚自己是不是会轮回。
“那你是如何回答的。”
“老衲不知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我已死无轮回?”
“老衲确实不知。”
“……”徐落无语:“妙琉璃也来找过你?”见老和尚点头,追问:“也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死无轮回?你也回答不知?好吧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老和尚抬头望着徐落:“永夜居士,你洗脱一身天罪轮回转世,是不是……踏入过那一扇门?”
听闻老和尚提到那扇门,徐落的神色微微一变,重重点了点头。
看见他点头,老和尚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亦是微微颤抖,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,念了一句阿弥陀佛。
“永夜居士真乃神人也,老衲佩服至极。”
徐落没有说话,只是摇着头,仿佛不想提起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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