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夕阳下的英雄城披上一层淡金色的晚霞光辉,看起来仿佛一座不朽的古城,透着一种岁月岁月消逝的沧桑。
浮华园。
大概算是英雄城里面唯一一座供人消遣的地方。
园内既有休息闲聊的茶座别苑,也有听曲儿的酒桌楼台。
当然。
价格嘛,不是一般的贵。
毕竟这里是十字路口,没有任何灵脉,维持各种日常生活的阵法运转,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大把大把的灵石。
尽管如此,浮华园依旧是人满为患。
尤其是楼台,好不热闹。
台上打扮花枝招展的小姑娘,扭动着曼妙的小蛮腰,载歌载舞。
台下,三五成群的修士,一边喝着小酒儿,一边嬉笑闲聊。
二楼,雅间。
徐落仰躺在太师椅上,二郎腿搭在窗台,磕着瓜子儿,欣赏着小姑娘们动人的舞姿。
他这人生平没什么特殊的爱好,就喜欢这口儿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传来,徐落本以为是洪小生回来了,不曾想进门的竟然是一位老者。
倒也不能算是一位老者,只是长得有点显老而已。
穿着一件灰袍,留着长须八字胡,颇有几分猥琐。
他走进来,看见徐落,先是神情一怔,而后赶紧拱手行礼:“老朽……见过公、公子爷。“
徐落上下打量着对方,越看越眼熟,猛然一想,顿感惊奇:”黑老蔫儿?”
“正是老朽。”
“不是……你……”
徐落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英雄城的浮华园见到黑老蔫儿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是这样的……这两天小藏秘境不是渐渐稳定了嘛,听说天衍棋局也现世了,老朽闲来无事,便打算来凑个热闹,听说……公子爷也在十字路口,所以……老朽就不请自来,没打扰到公子爷吧?”
“来来来,别站着,坐啊。”
徐落起身,抽出一张椅子,邀请黑老蔫儿入座,更是亲自斟上美酒。
黑老蔫儿是三绝谷的老祖,又是天音仙子的师叔,从某种意义上说,还是徐落棋艺的领路人。
他自然不敢怠慢。
只是。
黑老蔫儿似乎有些受宠若惊,甚至诚惶诚恐:“这个……公子爷,老朽自己来就行。”
瞧他这幅模样,徐落估摸着可能是天音仙子的事儿,老爷子猜出了自己的身份?
“老爷子,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”
“误会?”黑老蔫儿小心翼翼的询问:“不知公子爷说的误会,指的是……”
“我在三绝谷冒充了一回永夜君王,你该不会真的把我当成他了吧?”
黑老蔫儿心头一惊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自从徐落离开三绝谷后,他就一直在思考徐落的身份。
起初的时候,他并没有往这方面想,一直以为徐落是大威老祖不知从哪疙瘩找来一个傀儡圣子。
然而。
徐落在三绝谷,一曲《天工物语》引大自然为之共鸣,花草树木为之盛开,飞禽走兽为之欢舞,飞雪漫天。
身为三绝谷的老祖,黑老蔫儿比任何人都清楚《天工物语》的难度是何等之高,这需要对大道自然有着一定的感悟,方能弹奏出来。
听起来很简单。
可事实呢。
自永夜君王身死道消,时至今日,所谓的盖世天骄一茬换了一茬,所谓的隐士高人,一辈换了一辈儿,可曾有人能够弹奏出《天工物语》的奥妙?
没有!
是的。
哪怕一个都没有。
黑老蔫儿一直认为,古今天下,除了永夜君王之外,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弹奏出天工物语的奥妙。
当天音仙子的残识,将徐落误认为是君王的时候,黑老蔫儿也一度以为可能是徐落身上有君王的造化。
后来,他才渐渐意识到,其他人或许能够认错永夜君王,唯独天音仙子绝对不会认错。
天音仙子留下一抹残识,苦苦等待君王,这一等便是数千年。
她怎么可能认错。
还有徐落送给他的那本《天衍棋录》,说什么是永夜君王留在圣地的,在黑老蔫儿想来,如果君王当年真的留下一部《天衍棋录》的话,以大威老祖的性子,早就会在他面前炫耀一番。
最重要的是是大威老祖。
这老小子,自打君王仙逝之后,一直疯疯癫癫,神智不清,要多颓废有多颓废,满天下的寻找君王。
可是随着徐落的出现,这老小子一下子好了,不但好了,整个人充满活力,就像年轻了几千岁一样。
所有人都认为,君王死无轮回。
唯独这老小子坚定的认为君王还会回来。
他曾经亲自问过大威老祖,徐落的身份。
尽管大威老祖没有明说,但黑老蔫儿敢肯定,徐落恐怕根本不是君王的传人,他就是君王本人。
“我说老蔫儿啊,永夜君王早在千年之前,就已经被大道审判的灰飞烟灭,而且他天罪滔滔,注定死无轮回,永世也不得超生,这事儿,你应该知道吧?”
“是是是,老朽知道。”
“所以,你认错人了,我只是他的传人,并不是他本人。”
黑老蔫儿点着头,望着徐落,一副恍然所悟的样子:“没错,公子爷就是君王钦点的传人,这一点,老朽很明白,请公子爷放心。”
徐落摇头苦笑。
现在他终于确认,黑老蔫儿一定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,且,似乎很笃定。
对此。
徐落也懒得再多说什么。
对于自己的身份,他从来没有打算藏着掖着,有人认出来,那就认出来吧,顺其自然,毕竟这玩意儿有时候想瞒也瞒不住。
“公子爷,您……今儿个怎么有闲心,跑到这儿来了?”
“我啊。”
徐落站起身,扭了扭脖子,站在窗下,瞧着台上载歌载舞的姑娘,回了一句:“我也是闲的无聊,跟你一样,听说小藏秘境那边有劳什子的天衍棋局现世,打算去凑个热闹,开开眼界,顺便长点见识。”
提到天衍棋局,徐落又问道:“对了,我送你那本《天衍棋录》你参悟的怎么样了?”
“公子爷所著的《天衍棋录》真乃天地绝品,纵然是大道棋祖也不外如是,老朽参悟半年有余,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真是井底之蛙,天地之浩瀚,大道之深奥,远远超出老朽的理解。“
“什么叫我著的,那不是我著的。”
“对对对,老朽口误,是君王所著。”
“……”
徐落无语。
众所周知,天衍棋录是乃大道棋祖所著。
只不过,这部奇书,早已失传。
他送给黑老蔫儿的这部,是当年在大道天河的一块古碑中推演出来的,与真正的天衍棋录根本无法相提并论。
“公子爷,您所著的这部《天衍棋录》,不对!是君王所著的这部《天衍棋录》与小藏秘境现世的天衍棋局有什么关联吗?”
徐落摇摇头,他以前压根不知道小藏秘境还有一副天衍棋局,也从未听说过,究竟有没有关联,这就不得而知。
或许有,也或许没有。
估摸着无为圣地,当年有前辈高人参悟过其他版本的《天衍棋录》,所以捣鼓出一副天衍棋局?
“小藏秘境里面的天衍棋局现世也有几千年了吧?你以前见过没有?”
“自从天衍棋局现世之后,每次现世,老朽都曾前去参悟。“
“是吗,那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玄妙?”
“这个……”黑老蔫儿皱眉沉思片刻:“老朽无能,那天衍棋局实在太过玄妙,老朽参悟多次,也未能明白。”
“连老爷子你都参悟不明白?”
黑老蔫儿唉声叹口气,以前,他一直以为自己棋艺无双,不敢说古今天下没有对手,至少在大罗古域鲜有敌手,直至参悟过徐落送给他的《天衍棋录》,他才知道自己那点棋艺与古之大能比起来,根本上不了台面。
“小藏秘境的天衍棋局自从现世以来,有人曾经在里面悟出超凡的大道之术,也有人突破修为境界,还曾有人顿悟之后心境超脱,听说还有在天衍棋局中感悟出大道玄妙。”
发现徐落对小藏秘境的天衍棋局很感兴趣,黑老蔫儿便将自己所了解的事情尽数告知:“有一种说法,说是当年无为圣地遭到灭顶之灾后,将无为传承留在了那副天衍棋局中,谁能解开天衍棋局,就能得到无为圣地的传承。”
“还有这种事情?”徐落有些惊讶,也有些怀疑:”真的假的?”
“是真是假,老朽也不知,关于无为圣地的记载实在太少了,咱们大罗古域所有宗门的古籍,几乎都没有关于无为圣地的任何记载。”
“废话!”
徐落笑骂道:“当年无为圣地遭到灭顶之灾,自古传承的宗门世家,有一个算一个,恐怕或多或少都有份儿,说不定还是罪魁祸首,干了这种见不得的勾当,谁会傻到还记到古籍里面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不过,小藏秘境里面的那副天衍棋局,真的很邪乎,当初天衍棋局第一次在小藏秘境现世的时候,老朽就在里面,我亲眼见过一位仙子,还有一位老仙人。”
“仙子?老仙人?”
徐落越听越离谱:“我说老蔫儿,我读书少,眼界浅,见识也不多,你可别蒙我啊。“
“公子爷,老朽蒙谁,也不敢蒙您啊。”黑老蔫儿神情严肃,仿佛在回忆着一些往事,过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可能是仙人,也可能不是,那两人的存在虚无缥缈,如梦似幻,加上当时小藏秘境混乱不堪,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。”
“但是,他们二人身上真的有仙气缭绕,我还记得,那位女仙子躺在碧潭里面,就像睡着一样。”
“那位老仙人不知道是入魔了还是怎么了,神神叨叨的,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说什么仙路之巅……还有什么彼岸,什么九天,那位老仙人说的不清楚,我也没听明白。”
“仙路之巅?彼岸?九天?”
徐落神情微微动容,凑过去:“是不是仙路之巅鬼门关,天宫废墟成彼岸,大道混乱葬九天,古今世间再无仙?”
“好像……是吧?也好像不是?”
“到底是不是?”
“公子爷。”黑老蔫儿哭丧着脸:“当时老朽真的没听清楚。”M..oxiai.com
徐落沉默不语,暗自思索。
据他所知,仙路之巅这句话是刻在九天仙碑之上的。
知道这句话的存在,十之八九一定登上过九天。
如若道听途说,根本没有人会相信,只有亲眼目睹,才能体会到那种仙路一死的绝望。
难不成上古之时,无为圣地就有古之大能登过九天?
早已知道九天变成了废墟?
不好说。
也说不好。
无为圣地是乃上古时代的宗门巨头,有古之大能登过九天,并不算稀罕事儿。
他们当年打开了仙迹,所以遭到灭顶之灾。
究竟打开了什么仙迹?又知道了什么真相?
还有。
当年真的是各大宗门联手把无为圣地灭了吗?
还是另有原因?
徐落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蹊跷,隐隐觉得,当年无为圣地打开的仙迹,可能并不止是一座仙迹那么简单,也觉得无为圣地当年被灭,或许也并非各大宗门联手那么简单。
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他曾经试图挖掘过无为圣地的真相,结果,一场空。
就像黑老蔫儿所说的那样,各大宗门的古籍中几乎没有关于无为圣地的任何记载,就好像无为圣地压根就不曾存在一样。
在徐落想来,大家联手灭绝一方宗门,这事儿虽然有些不地道,但也只是仅此而已,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
古往今来,自古传承的宗门世家,哪一个不是被灭的?被灭之后,大家瓜分资源,更是一种常规操作。
况且。
这种事情,就算正史没有记载,野史也应该有记载吧?
野史没有记载,一代代口口相传的上古传说也应该流传下来吧?
问题是。
关于无为圣地被灭的事情,无论是正史,还是野史都没有任何记载,哪怕是流传下来的诸多上古传说也没有。
就好像……无为圣地的存在被人刻意从历史上抹去了。
只是……
什么样的存在,有这么大的本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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