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榆城的第二天,简意便带着老太太去医院做检查。老太太坚称自己没病,不肯去医院,简意哄她是该体检了,她才肯同她去医院。
医生是周起帮着约好的,初步的推断是阿尔茨海默症。医生开了单子让去做检查。昨晚简意就已经查阅了资料,可当这个词从医生的口中说出来,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。她向医生道了谢,出了办公室,挤出笑容来故作若无其事的陪同老太太去做检查。
检查结果同医生所推断的一般,他给开了药,并叮嘱最好让老太太的身边随时都不要离人。药物只能抑制病情的发展,但并不能治愈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她会忘记回家的路,不认识身边的人,甚至忘记自己是谁。
尽管有过心理建设,但简意仍旧不能接受。她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痛哭一场,却怕老太太发现端倪,稍稍的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去取了药。
来时是司机送过来的,回去却是周起来接的。他停留在老太太脑海中的印象都是好的,和蔼的问他怎么过来了。
周起一向都是会讨老太太欢心的,给她带了她喜欢吃的甜点,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奶茶来。
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来,连连的夸周起,又哼哼着说阿意从不会给她买奶茶。
简意哭笑不得,从爷爷过世后,老太太操了太多的心,也许这样也挺好,余生里,她都能忘记所有不悦的事,快快乐乐的活着。可她的心里却又是那么难过,她知道,也许在转过身的下一秒,老太太就会连她是谁都认不出来。
昨晚回来已经晚了,从医院回去,老太太围着院子四处转悠着。她的记忆虽是在减退,却又记得很久以前的事儿,细细碎碎的说着很久以前院子里的样子。
从老太太回来起,简意的心情就一直都很低落。这天简岚过来探望老太太,她来时老太太的状态还算清醒,她还记得她和宋伟和已经离婚的事儿。拉着她的手询问她现在过得是否还好,又一个劲儿的说是宋家对不起她。
她对简岚一直都是存了愧疚的,即便是记忆在减退,可也还一直都记着。
简岚留下来用了饭才离开,她也看出了简意情绪的低落来,趁着她送她出去时说道:“你别难过,老太太年纪大了,这是正常现象,也是每个人以后都需要面对的。只是以后一定要多多注意,要多多关心她,她自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减退,心理上肯定会存在着一定的压力。”
简意轻轻的嗯了一声。
两人在门口停了下来,简岚看向她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开口问道:“你以后怎么打算的?”
她回来,肯定不能一直那么呆着,是要上班的。
简意低着头,说:“暂时还没想好,等过几天我再开始看看。”老太太以后需要更多的照顾,她想要找一份时间宽裕自由的工作,或是自己做点儿什么,以应对随时的突然情况。
简岚看着她,犹疑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你要不要去你樊叔叔那边上班?他已经说过几次了。”
简意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,笑笑,说:“不用了,您替我谢谢樊叔叔。”
尽管知道她会拒绝,简岚还是有些失望,说道:“阿意,我是你妈妈,我们是一家人。你如果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简意应了好,轻轻的说:“妈妈,谢谢您。”
简岚一怔,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来,嗔道:“和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司机开了车过来,她又叮嘱了简意几句,正要上车时忽然又回过头来,说道:“奶奶现在也回来了,看周起什么时候有时间,大家一起吃个饭。”
简意不防她会突然提起周起来,耳根微微发热。是,她又住回了这边,她又怎么会不知道。她这些日子一直努力的避免周起出现在她的面前,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。
她竭力的表现得镇定,低低的应了一声好。
简岚很快便离开,她挺直的肩膀耷拉下来,一时就那么在门口站着。许久之后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儿,往院子里去了。
稍后周起过来,又给老太太带了小吃。老太太很高兴,笑眯眯的让清姨给周起切西瓜来。
几人坐在院子里乘凉,到了九点多老太太困了,简意陪同她去洗漱,将她安排睡下了,也让清姨去休息,这才回到院子里。
周起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,这会儿正接着电话。简意没有打扰他,将桌上收拾干净了,这才在一旁坐了下来。
周起讲完电话,问道:“老太太睡下了吗?”
简意点点头,轻轻的嗯了一声。
周起看了看时间,问道:“要不要出去吃点儿东西?”他说着往屋子那边看了看,有点儿偷偷摸摸的感觉。
简意没有睡意,这会儿也睡不着,忍不住微微笑笑,应了一声好,两人悄悄的出了院子。
不到十点钟,夏夜的夜晚还有人出来消暑,巷子里还热闹得很。现在没那么熟悉的邻居了,也不怕被人看见,走了几步后周起伸手握住了简意的手。
他的手掌凉凉的,很舒服。简意没有挣开,任由着他牵着,若无其事的往前走。
两人在巷口吃了烧烤,周起没怎么吃,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冰啤酒。简意从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,这会儿才稍稍好了点儿,同周起说着这边的变化。从前觉得很不起眼的地方,现在都无比的怀念。
两人在外边儿溜达了一圈,直到十一点多才返回院子。周起的车停在外边儿的,没有再进去,见巷子前后都没有人,他突然伸手将简意拉到怀里,用力的抱了抱,吻了吻她的脸颊,说:“进去休息吧,我回去了。明天我再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,简意在这时候想起了母亲的话来,她呆了一下,但没提起这事儿,说道:“你喝了酒的,要不要叫代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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