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简意到达蒋南所住的地儿时已经是九点多了,宽窄不一的小巷里仍旧人来人往。菜摊的小贩还在卖着菜,麻木的与顾客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。也有喝醉的醉鬼摇摇晃晃的走过,不知道谁家正在吵架,骂骂咧咧声传出去老远。
在充满了异味的巷子里,也有打扮时髦的女郎扭着腰走过,带过一阵香风。23sK
宋简意从周起家里出来时是打定了主意要问清楚的,这会儿站在破旧的院子前,听着里边儿传来的孩子哭声与炒菜的声音,却又止步不前。
她静静的站在院子前,看着里边儿透出来暗黄的灯光久久的没有动。在周起家时她冲动的出来,这会儿站在这儿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或者说,她是害怕的,害怕真如周起所料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有脚步声匆匆的从里出来。她一下子回过神来,要避已来不及,出来倒水的胡姨已经看见了她。她见着简意站着是有些诧异的,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来,热情的说:“宋老师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,小南在家呢,快快进来。”
眼前简陋的小院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一般,简意甚至不敢去看,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,挤出了笑容来,说:“路过这儿,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说着几乎是落荒而逃,身后胡姨在叫她,她没有回头。
一口气走出很远,直到身后听不到胡姨叫她的声音了,她才慢慢的停下脚步来。站在昏黄的路灯下,她有些许的茫然,很快便又继续往外走。
离巷口还有那么远,一道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:“宋老师。”
宋简意的身体一僵,回过头去,就见蒋南在她的身后不远处。她是想挤出笑容来的,却怎么也挤不出来,最后勉强的一笑,说:“我路过这儿,所以打算过来看看。”
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又突然走了。
蒋南也没有说话,就在原地站着。她是瘦瘦弱弱的,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简意静静的看着她,在忽然之间就生出了疲累来,开口问道:“是你吗?”
她的语调平平,一张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。可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打起鼓来。
她是希望蒋南否认的,但却没有,她沉默着。隔了一两分钟之久,她突然抬起头来,脸上露出了悲怆来,说:“您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?您明明知道,是他将我家害成这样,是他害得我爸爸连回来也不敢,是他害得我连家也没有!”
她的情绪激动而又悲愤,仿佛宋简意是罪魁祸首一般。
宋简意完全没有想到起因竟是在这儿,她和周起在一起虽是未公开过,但也未刻意的隐瞒。她甚至不知道蒋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。
要是在以前,她一定会解释点儿什么的,但现在她已不想解释什么,静静的看着满脸是泪的蒋南,说道:“你错了,害得你没有家的,不是他,而是你爸爸。就算是没有他,也会有别人。”
的确如此,对于一个嗜赌如命的人来说,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儿。
她一针见血,甚至不给蒋南留任何幻想的空间。对面的蒋南脸色惨白,咬紧了下唇。她心里其实是清楚的,就算是没有周起,也会有别的人。但她也只恨那个借钱给她父亲的人。
“回去吧。”宋简意没有看她,丢下这句话后便出了小巷。蒋南没有跟出来。
她是心灰意冷的,站在路口,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。正茫茫然时,车子的喇叭声响起。她侧头看去,周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,车子就停在她旁边儿。
宋简意没有动,视线穿过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脸上。她不知道在想什么,站着就那么一动不动的。
这边路口窄,身后已有车子摁起了喇叭来。周起的眉头皱起,下车扯过宋简意,将她塞入了车中。
宋简意回过神时车子已经在一广场旁边停下,周起下车在旁边儿的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,直接丢给她。自己拿了一罐喝了起来。
宋简意坐了一会儿,才打开了易拉罐,也慢慢的喝起了酒来。她在这段时间里,琢磨过许多,却没有想到,让她停课的人竟然是蒋南。从一开始,她就在全心全意的帮着她,给她补课,担心她的吃喝她的冷热。却没想到,最后竟然是这样儿。
她的心里由最初的难过变得空荡荡的,并不说话,只是大口大口的喝着啤酒。
周起直喝了一罐啤酒就没再喝了,将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慢腾腾的说:“以后看人么,带上眼睛。”
宋简意听到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了起来,抬头看向了他,脸上浮现出了讥讽来,说:“说风凉话是不是傻挺有意思的?你不知道这是因为谁吗?”
周起看了她一眼,却没任何表示。拿出了一支烟来点燃后吸了一口,忽然笑了一声,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宋简意,说:“看来你还真是该补补脑子了。”他说完稍稍的顿了顿,不等宋简意开口问什么,又接着说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那时候你去她家里,发生的一切事都是巧合?”
他嗤笑了一声,慢腾腾的说道:“从一开始,你就被人给算计了?如果不是你,你觉得那赌鬼能安然无恙的出榆城吗?那丫头片子一开始,就在利用你。”
周起的声音冷冷的。
如果第一次不是她上了门,并且作保,那个赌鬼那天岂止是脱一层皮。后来那赌鬼的逃走,那丫头片子也并不是真不知情。除开本金之外的利息太多,他们还不起,于是才想出了逃跑这一计划,让她这个作保的人来承担一切。
但那个赌鬼是清楚的,如果本金也不肯还,他这辈子就再无敢露脸的时候了。这才卖了房子还了本金。
那丫头片子将主意打在她的身上,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的善良。偏偏她竟还以为一切都是巧合,到现在也未看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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