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郝长老,石前辈,开饭了!”
齐云一嗓子,将两个老人从书楼喊了下来。
这一个月来,郝仁已经被齐云的厨艺征服,还没走进庭院,浓郁的肉香就把他的口水惹下来了。
等看见石桌上摆放着的金黄烤鸡和麂子肉,已经彻底忍不住馋虫,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,撕下一只鸡腿啃了一大口。
“唔?!”
他瞪大眼睛,惊喜道:“手艺又长进了!今天的肉比以往的还要好吃!”
齐云嘿嘿一笑:“好吃您就多吃点。”
转头邀请石守玄:“前辈,您可得快点,郝长老吃东西从不顾旁人的。”
郝长老也不介意他的调笑,同样冲石守玄道:
“守玄,你有口福了!不是我跟你吹,这小子的手艺,那绝对是这个!”
他扔掉啃光的鸡腿骨,毫无形象地竖起一个油腻腻的大拇指。
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一块麂子肉往嘴里塞。
天衍峰已经荒凉了近百年,从没有今天这么热闹过。
石守玄心中微热,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笑容。
这笑容依旧浅淡得若有似无,但却并不枯涩,显出鲜活的人气儿来。
脚步不自觉比平时快了几分,他来到桌边,撕下一条油汪汪得麂子肉,放入口中细细咀嚼。
只一口,他便呆住,仿佛天灵盖被雷劈了一般。
皮焦肉嫩,汁水丰满。
浓郁的油脂直接在口腔中爆开,蜂蜜的甘甜又调和了油腻,让口感变得醇厚回甘。
饱满馥郁的享受中,夹杂着一缕果子的清香,如烟似纱,淡淡萦绕,轻轻撩拨,让人口舌生津,欲罢不能。
这谁顶得住啊!
辟谷了数十年的石守玄口水疯狂分泌,再顾不得细嚼慢咽,一口将麂子肉吞下,眼冒精光!
郝仁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,适时将另一只鸡腿塞进他手里,这是特意给他留下的。
石守玄心里正温暖,就见这位暖心的好友直接撕下硕大的麂子腿,埋头狂啃,肉汁狂飙。
石守玄:“……”
……
没一会儿功夫,一大桌的烤肉就被三人扫净。
齐云和郝仁发挥一贯的风格,毫无形象地摊在地上,两个圆滚滚的肚皮凸得像地上的小土包。
石守玄就讲究些,仍稳稳坐在石凳上,只是背靠亭柱的动作,还是出卖了他。
郝仁拔了一根草梗剔牙,随口问道:“今天这烤肉放了什么佐料?直接上了一个档次。”
齐云将肚皮拍得“嘭嘭”响,懒洋洋回道:“调料都差不多,是火候的原因。”
“火候?”
郝仁突然发觉,四处张望着,“火堆呢?我没看见你生火啊。”
齐云嘿嘿一笑,没有回答。
却是靠着亭柱的石守玄微微一怔,面无表情道:“离火炉被你用来烤肉,若是宋皓知道了,怕是得吐血。”
齐云眼皮一抖,弹簧一样惊坐起,定定地盯着石守玄。
这一瞬,他彻底确定了,这个枯槁得像块木头的老人,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!
同时,后背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五行宗果然卧虎藏龙!
一座凋零的主峰,剩下的唯一一个枯槁的老人,竟然也如此深不可测!
幸好先前没有动用圣人骨或紫金钵,否则他真不敢保证石守玄会怎么选择。
想到这里,他悄然松了一口气。
石守玄恍若未察觉一般,松松肚皮,缓缓吐了一口气,继续道:
“这离火炉也是宋千锻的得意之作,锻造的时候添加了神铁,已经达到了秘宝这个层次的极限。放在外界,绝对能让三重楼的强者抢破头,能引来四重楼也说不定。宋皓一直将其视作心头肉,如今到你手中,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那……我将离火炉送还回去?”
齐云试探问道。
“不必。天衍峰好歹也是一座主峰,虽然已经凋零,但他们敢来撒野,自然要付出代价。就算宋千锻亲至,也没有话说。”
老人缓缓道。
齐云心中微定。
老人暂时对自己还没有恶意,甚至还给自己撑腰。
“什么离火炉?什么宋皓?怎么又跟那个宋千锻扯上关系了?”
郝长老一头雾水。
“小事。”
石守玄嘴角勉强一扯,算是安慰。
齐云也是打个哈哈,扯开话题:“石前辈,您在天衍峰近百年,就是每天抄书?到现在还没抄完?”
“书楼典籍浩如烟海,一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卷,一开始抄得很慢,后来就快了。每天抄抄书,瞎琢磨,乐在其中,也算有所得。”
老人眯着眼睛,思索了片刻,和声道:“将最后七卷抄完,我就抄完十遍了。”
齐云哑然。
郝仁也是瞠目结舌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卷书籍,抄了十遍,这得多么……
无聊啊……
齐云摇摇头,觉得荒诞的同时,又不禁敬佩。
百年枯坐,白首书楼,其中大毅力,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。
心中突然一动,他问道:“前辈,书楼的书,我能看吗?”
“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东西,你若喜欢的话,就随便翻看吧。只是要记得,看完之后放回原处就好。”
“谢前辈!”
……
往后的十几天都十分平静。
宋明或许是被打怕,也或许是在憋大的,没有再来找事。
齐云便过上了极为规律的生活,白天钻进书楼走马观花,晚上以神念搜索全峰,探索传承的踪迹,偶尔拿离火炉当烤炉火灶,改善伙食。
日子还算充实惬意,就是一无所获……
“难怪天衍峰凉成这样,这传承藏得也太深了吧!书里没有丝毫线索,整座山体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一点异样都没有。这还找个屁啊!”
揉着发木的眼睛,齐云走出庭院,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。
极目远眺,天边突然出现几颗红点。
“咦?”
齐云促狭想着,“怎么跟唤狗似的,一念叨就来?”
红点很快变大,由赤火峰的方向往这边飞来,不一会儿就落在齐云面前。
赫然便是宋明等人。
与前两次不同的是,这次带头的,不再是宋明,而是一个青年,长得和他有五六分的相似,连倨傲的神情都一模一样。
让人怀疑他们出生时,脸砸的是同一块儿地。
“这应该就是宋皓了。”
齐云心中默念的同时,那青年也开口了。
”就是这个小杂碎抢走了我的离火炉?“
他的话语证实了齐云的猜想,语气高高在上,十分不客气。
宋明臊眉耷眼地“嗯”了一声,埋着脑袋再不说话,身后胖子几人,更是很不得吧脑袋埋进裤裆里,没脸见人。
毕竟亲口承认自己被这小奶娃血虐,实在是太丢脸了。
听到宋明的承认,宋皓眼神一下冷酷起来,厉声道:“小杂碎,连我宋皓的东西都敢抢,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
小奶娃理都没理他,冲宋明鄙夷道:“臭不要脸,自己打不过,就找你爹来找场子!”
宋皓脸色一黑,宋明更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,气急败坏道:“小王八蛋你胡说什么呢!这是我堂兄!你抢走的离火炉是他的!”
“识相的就把离火炉还回来,然后打断自己双腿磕头赔罪,否则今天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!”
宋皓面色不善,神藏境的强大气息隐隐散发,让人心头发沉。
“离火炉?什么离火炉?”
齐云一脸天真无邪。
“小杂碎,少给我装疯卖傻!我再给最后一个机会,把离火炉交还给我,否则就算是石守玄也护不住你!”
宋皓眼中冷芒闪烁,已经毫不掩饰杀意。
“大胆!你一个赤火峰普通弟子,竟然敢直呼天衍峰峰主的名字!按照五行宗的规矩,就算杀了你,也是你咎由自取!”
齐云突地横眉冷对,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上去。
宋皓和宋明不一样,乃是登上了二重楼的神藏境强者。
境界差得太大,就算动用离火炉,想要战胜也不太容易,要是引起五行宗一些老怪物的注意,那就更不妙了。
自从上次被石守玄吓了一跳,齐云对自己的真实身份,隐瞒得越发小心了。
没人料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,场中突然一静,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天衍峰?一个荒废百年的废峰而已!天衍峰峰主?更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废物!宗主看他可怜才给他安了个虚名,真把自己当人物了?”
“莫不是一个人落魄太久,收了你们两头丧家之犬,就开始摆威风了?”
宋皓猖狂大笑,无情讥讽。
“你实在是太狂妄了!竟然将一座流传有五行宗祖师传承的主峰称做废峰,若是被你们宗主知道,你的下场绝对十分凄惨!”
“想到宗主那儿告我的状,那你也得有那个机会!”
宋皓狞笑着,直接动手,抓向齐云!
因为有宋明等人的提醒,他没有丝毫掉以轻心,一出手便认真对待。
灵机鼓畅,化作五条长蛇,夭矫奔腾,向齐云缠绕而去。
神藏境的威势让齐云呼吸一滞,毫不犹豫将离火炉唤出,炉口倒转,强大的吸力爆发,将五条火蛇直接收入炉中炼化。
“小杂碎,宋明没有骗我,你竟然真的敢将我的精神烙印抹去,祭炼我的离火炉!你这条命,我今天收了!”
宋皓脸色阴沉,杀机勃发,红火的灵机横扫荒芜的空地。
气韵眉头微皱,回头往书楼大喊道:“前辈!有人挑衅天衍峰,还将天衍峰辱骂为废峰,怎么办?”
现场安静了一瞬,随后平淡的声音从书楼里悠悠传出:
“门口不是有板砖吗?”
板砖?
齐云四下寻望,最终把目光落在那两轮坑坑洼洼的石磨盘上。
这榻凉的是板砖?
您老不会是想让我用这两块破石头呼死他吧?
齐云一阵无语。
迟疑片刻,还是往那石磨盘跑了过去。
“哈哈哈哈!两块破磨盘,就想阻拦我,谁给你的勇气?看来石守玄不仅是个废物,还老糊涂了!”
“看来,天衍峰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,最后这座破楼,也在今天一并成为废墟吧!”
宋皓冷笑着,体内的灵机汹涌而出,化作漫天火焰飞刀。
这一招宋明也用过,但两人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!
宋明最多也只是凝聚上百柄飞刀而已,但宋皓的数量,却是前者十倍不止,每一柄飞刀甚至更加凝练,成晶莹的玉石状。
数千柄火焰飞刀悬空,仿佛耀眼的星辰停在半空中,散发出恐怖的威势。
火焰煊赫猛烈,但这片空间却并不灼热,楼前空地的杂草甚至都没有燃烧起来。
但这不代表宋皓的攻击是虚有其表,相反,这说明他对灵机的掌控,远远超过了宋明,才使得他在施展这道赤火峰攻伐之术的时候,没有造成灵机的不必要泄漏。
所有的威能,都凝聚在了这数千柄火焰飞刀之中!
“毁灭吧!天衍峰这样的废峰,只会玷污宗门的名声,就不该存在于世!”
宋皓怒吼,数千柄火焰飞刀如同一场灿烂华丽的流星雨,轰然席卷!
目标正是已经破败不堪的书楼!
而书楼前,齐云正在尝试搬起其中一块大磨盘。
“徒劳的挣扎。”
宋皓冷笑。
然而下一秒,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。
石磨盘被齐云抬起,离开地面仅仅一寸。
嗡……
低沉的声音响起,十分细微,仿佛幻觉一般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并不是幻觉!
因为这方空间,再刚才的那一瞬,竟然颤动了一下。
数千柄火焰飞刀直接凝固,仿佛柄本一般被钉在半空之中。
宋皓脸的大变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他惊恐地喃喃道。
齐云却是眼睛一亮,更加用力地搬动手中的磨盘,再次抬高一寸。
嗡嗡!!
又是两声低沉的嗡鸣。
同时,空间再次摇动!
摇动的幅度比之前更加剧烈!
哗啦啦!
流星雨般的飞刀洪流,像是脆弱的蝴蝶,瞬间崩散,化作微弱的火焰坠落。
就知道石守玄没那么简单,这两块磨盘也不是凡品,否则,以自己堪比宝具的体魄,绝对不至于这么艰难。
齐云心中大喜。
深吸一口气,体内神尽数爆发,齐云透体金光大放,如同移山填海金身罗汉,展现神威。
“起!”
一身低喝,破败的磨盘被他举过头顶!
瞬间——
轰!!!
空间剧烈晃动!
不!
这次连整座天衍峰也跟着摇动,仿佛天塌地陷一般。
紧接着,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,直射苍穹!
随后,黄光、金光、黑光、青光,齐齐喷发,与之前的红光纠缠在一起,化作绚丽的五色光柱,不断旋转,接天连地!
一时间,如同天上五色之河倒悬,倾泻在天衍峰上。
方圆千里,五色灵机躁动不安,齐齐涌向那根接天连地的五色光柱。
整个五行宗,瞬间躁动!
“堂……堂兄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宋明双腿发颤,不停地哆嗦。
宋皓脸色难看至极,咬牙切齿道:“天衍峰的镇峰重宝,五行生灭轮,据说催动到极致,能与圣兵一较高下!随着一百年前上一任峰主的失踪,一起失却。没想到竟然被当作破磨盘放在门前杂草堆里!”
他既惊且怒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齐云也听到了他的话,没想到这块破磨盘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,当即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我的板砖很大,你忍一下!”
言罢,拧腰旋臂,将沉重的磨盘甩了出去。
轰!!
平地起惊雷。
天衍峰上的灵机直接炸开,五彩流光化作滔天海啸,撞向宋皓等人。
与此同时,空间也绽开无数黑色的裂纹,如同天罗地网,笼罩而下。
必死无疑!
宋皓等人心如死灰,脸色瞬间惨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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