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京。
李央身前与身后各有一个身着黑袍的人。
他身后那个自然是宗正,而身前那个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连宗正都没有亲眼见过。
宗正自认为算是李央的长辈,永安京中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可她没想到,李央竟然在御花园的湖下还建了个如此隐秘的密室。
数日前,永安京的夫子书阵突然自发启动,而且还无法关闭,永安京成了全封闭的孤立世界。
李央急得上火,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排查了一遍了。
结果是一无所获。
最后九门巡妖司报中书省关于莲安峰的突变,中书省才猜测可能与莲安峰那边有关系。
朝廷关于莲安峰的情报极少。
当初在荡平滨海夷门的时候,只有莲安峰上草草收场的。
上山的两个圣人更是对莲安峰内的状况三缄其口。
中书省对莲安峰的剧变都有些措手不及,更别说李央了。
但是李央的直觉告诉他,这次夫子书阵的启动和莲安峰那档子事脱不了干系。
昨日夫子书阵刚刚关闭,李央便急召来了宗正,并将她带到了池下的密室中。
“姑姑,你切记等下进去以后,不可问,也不可多说。”李央在进入密室前不忘提醒宗正一句,其中警告的意味浓重。
进到密室后,宗正便见到和她一样身穿黑袍的人。
她看不到这人的脸,只是从身姿和身材上看上去像是个岁数极大的老人。
宗正不知道此间密室的存在,自然更加不知道此人的身份。
但是她记住了李央的警告,紧紧闭住了嘴。
李央上前一步,拱手恭敬道:“道长,外面书阵已经关了。”
那黑袍人一动不动,似乎没有听到李央的声音。
李央也不着急,保持拱手行礼的姿势站在那里。
静谧的密室中,只能听到头顶上隐隐传来的暗流声。
等了许久,那黑袍人才长长吐了口气。
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:“劳烦陛下了。”
他缓缓抬动了头,宗正看到他露出了半个下巴,以及下巴上灰白色的胡须。
李央闻言收起了发麻的双手道:“道长言重了,要是道长出了什么事,朕可是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黑袍人“呵呵”干笑了两声:“老道我枯活三千年,见过太多生死,对于死之一事,早就看淡了。”
宗正听到三千年时,心中猛然一震。
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?
那岂不是从天柱断时,他就在世了?
可为何,这个老道身上,一点天地元力的波动都没有,看上去就和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。
当然,宗正也不敢开口问个究竟。
李央这时候道:“道长,自从书阵打开,朕就不敢前来叨扰,如今书阵已撤,道长可否有指教?”.oxiai.com
黑袍老人蠕动了下身躯,缓缓道:“陛下是在问莲安峰事?”
李央轻轻点头。
宗正很想说,陛下难道不应该问夫子书阵突然自发启动之事么?
她看了眼李央的侧脸,呼吸稍重了些。
黑袍老人却缓缓转头:“看来宗正大人有话要说。”
宗正一愣,她刚才是呼吸略重,可一般修士也无法感知出来,这老怪物感知如此敏锐?
黑袍老人笑道:“老道枯活三千年,虽连炼气期都不曾踏入,却也总该有些过人之处吧?”
炼气期都没进,活了三千年???
宗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。
道家修真以求长生。
能活到三千年之久,怎么也要渡劫巅峰,甚至大乘期才可达到。
一个炼气期都没进的人,怎么活到这三千年的?
宗正看向了李央,李央道:“既然道长问了,姑姑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。”
宗正向他弯腰拱手后道:“道长,夫子书阵两千年来从未自启过,为何......”
黑衣老人又是干笑两声,只是这笑声越发干涩难闻。
“宗正大人问的,和陛下问的,有何区别?”
宗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低下头不再说话。
黑衣老人又缓缓换了个坐姿,才缓缓说道:“莲安峰之事,老道所知也有限,不过唯一肯定的是,此处乃是夫子当年的布置之一。”
李央眯眼道:“朕早猜到了,那老匹夫不知道留了多少后手,即便是死了也不消停。”
黑衣老人接着道:“那是自然,两千年前,老道曾远远看过夫子一眼,数万人在前,他竟也回望老道藏身之处,心思之锐,不似人也。”
说到这里,黑衣老道头低得更深,“不过,再周密的布置,历经两千也到了该腐朽之时,呵呵,老道两千岁后,也大感不如从前。”
“呵呵,你看看老道现在说着说着,都不知道自己说到哪里去了。”
李央笑道:“道长言重,若无道长,朕岂能再掌朝堂?”
身后的宗正心中再震。
她想起了这数十年间,李央与她一起谋划的诸事,莫非都是出自这老怪物的之手?
黑衣老人道:“那还是陛下天资卓绝,心思缜密,信念笃定。老道也曾和肃宗,德宗,武宗等几位陛下接触过,可惜,那几位陛下虽然没有杀了老道,却也不敢和老道言深。”
肃宗是一千八年前登基,德宗是一千五百年前在位,而武宗则是一千年前左右称帝。
这老怪物竟然从夫子去后就尝试着和皇室接触了。
她突然想起了这几位皇帝起居注中的蛛丝马迹。
肃宗曾在永安京外巡游时,遇一垂钓老翁,相谈半个时辰。
德宗曾在京城中微服遇到一算命先生,也说了一会话。
至于武宗则是去太庙祭祀时,遇到一重病老卒,武宗下车亲自赐药,执手交谈。
这三件事夹杂在浩瀚入海的起居注中并不起眼。
可现在想来,这三件事都是这几位先帝一生极为少数接触到除皇室官员以外的人,并单独有过交谈的。
莫非垂钓老翁,算命先生,重病老卒都是眼前这老怪物不成?
宗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,不让心中的震惊表露出来。
“唯有陛下,将老道引入皇宫,还为老道修建了庇身之所,老道感激涕零。”黑衣老者吹捧了李央两句后,画风一转道:
“老道如今只能告诉陛下一件事,莲安峰上夫子的布置已经失效,加上南海那边......只要再有一处,陛下的夙愿便有望达成。”
李央脸上的肉抖动了数下。
显然他心中万分激动。
他还是用平稳的声音道:“只剩一处了...道长,那一处可是在天道宗?”
黑袍老人微微颔首:“不错。老道让陛下一直拖着那几个腐儒不出天道宗,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,如今也是,尚有半年时间方可让他们成行。”
李央点头道:“朕有数了。”
“还有两件事。”
黑袍老人有些吃力道:“燕王世子的叛军一直在直隶行省外徘徊,陛下须让他尽快到京城下来。”
李央失笑道:“道长不提朕这孙子,朕差点把他给忘了。这小子端的是雷声大雨点小,打了这么久,还只是四处流窜。”
“陛下的孙儿自然也不是常人啊。”黑袍老人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,随后又道,“第二件事,这几日,老道以命数卜了一天卦,卦谶云:万物滋养,众生智生,南山得神,北川失明。”
李央皱眉道:“何解?”
黑袍老道摇头道:“此卦乃天卦,老道也无法完全解读,只能告诉陛下,南方对陛下不利,可早些安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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